那片草原的辽阔,是一种让人心生绝望的辽阔。
那些仙王和妖圣们在分散开来之后,便开始以各自的方式探索这片空间。他们如同撒入大海的砂砾,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向四面八方飞去,神识铺天盖地地展开,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与神州鼎有关的线索。有的人向山脉深处掠去,有的人沿着河流的走向追踪,有的人甚至钻入了地下,试图从岩层中寻找古老的痕迹。
可他们找到的,只有沉默。
那些草原上的灵草虽然品阶不低,但对于仙王和妖圣而言,不过是路边的野花;那些山脉中的矿脉虽然储量惊人,但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脚下的碎石。在搜寻了数个时辰之后,所有人的储物袋中都装满了各种珍稀材料,却没有一个人找到任何一座祭坛、任何一处遗迹、任何一个与神州鼎有关的建筑。
这片小千世界,如同一块死地。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风吹草动的声音。那些草原上的草在微风中摇曳,却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从泥土中传出。那些山脉巍峨壮丽,却如同画中的布景,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整个世界仿佛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一个被某种力量精心维护的、空无一物的牢笼。
那些仙王和妖圣们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们悬浮在半空中,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不安。
光无尘站在一处高原的边缘,望着脚下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眉头紧锁。他的身形如同一株孤松,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面容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正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思绪。
“根据太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文献记载,神州鼎共有九鼎。”他在心中默默思索,“时至今日,其余八鼎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然而这重新现世的雍州鼎,依据当年上一代持有者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其道理意境应该是重生。”
重生。
光无尘闭上了眼睛。他体内的鸿蒙道种开始缓缓旋转,那是一枚极其纯净的、蕴含着混沌初开之力的道种,是他突破仙王境时凝聚的道基。随着修为的精进,那枚道种已经逐渐褪去了原本的形态,融合了他自身所领悟的道理意境。此刻,他将道种的力量向四周铺展开去,以一种极其柔和、极其细腻的方式,感受着这片空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每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
他在感受这片空间的道理。
而暗尘此时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从人群中脱离出来后,便顺着一个方向来到了一处高原。与其他人相同的是,一路走来,他除了一些矿石灵脉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建筑。甚至整个世界的生灵都极为稀少,除了外来的他们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迹。但暗尘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将神识铺天盖地地外放。他站在高原的边缘,闭着眼,将《天魔道典》中幽冥篇记载的神魂之术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神魂之力从识海中涌出,却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凝聚成了一个极其集中的、如同一根细针般的神识束,向一个方向射去。那根“针”穿透了草原、穿透了山脉、穿透了一切看似广袤无垠的空间,然后——
他感到了一股顿挫感。
那种感觉如同一头撞入了一张巨网后被反弹了回来。那张网极其柔韧,极其致密,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穿透。暗尘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如此。”
他心中已经了然。他和归来的众人,其实都在原地打转。眼前那一望无际的景色不过是欺骗他们的幻想,那所谓的边界,其实都是一道道封锁他们的屏障。换言之,自己其实一直都在一个封闭的、极其狭窄的空间中。
想到这,暗尘收回了外放的神识。他闭上眼睛,不再借助任何外力,而是用平静的心去看待世界。他将体内的一切杂念都排出识海,只留下最纯粹的、如同明镜般的心境。然后他睁开了眼。
面前早已不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而是一堵红黑色的砖墙。
他的周围,也从那片辽阔的草原,变成了一间独立的、以红黑色砖石砌成的密室。密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刻满了极其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暗尘抬起手,一掌拍在墙壁上。他的魔尊境力量轰然爆发,将面前的墙壁震成了碎石。但当他迈步穿过那堆碎石时,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密室中。墙壁上的符文变了,方向变了,但密室的大小和形态几乎没有差别。
他又破了一面墙。
又回到了一间密室。
再破。
再回。
每破一次墙,接下来的通道便会发生一次变化。而在这片独立空间之中,他的神识依然会受到大道本源的压制。那种压制极其隐蔽,极其高明——它不禁止你使用神识,而是让你的神识欺骗你自己。你看到的路,你感知到的方向,你以为的出口,全是你自己识海中的幻象。你越是依赖神识,你便越是在原地打转。
暗尘停了下来。
“不能靠神识,不能靠蛮力。”他低声自语,“那便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他闭上眼睛,将手贴在面前的墙壁上。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他不再用眼睛看,不再用神识感知,不再用灵力探测。他只是顺着脚下的道路一步步向前走。墙壁在他面前自动裂开,露出新的通道;通道在他身后合拢,恢复原本的墙壁。他如同一个盲人般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赌博的决然。
而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那道白色的身影正在拼命地追赶。
念尘跟着暗尘的痕迹一路飞来,从草原到高原,从高原到暗尘消失的那处空地。她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白衣在风中如同一道流光。可当她来到暗尘最后停留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草原,空荡荡的天空。
“消失了。”她的嘴唇微微翕动,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焦躁。
她站在暗尘消失的位置上,用灵力扫了一遍又一遍,用神识探了一遍又一遍。她甚至用自己的手指触摸着暗尘曾经站过的地面,试图寻找任何一丝残留的气息。可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念尘的眉头紧锁。她不知道那个陌生人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不知道他的面目——她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但那种感觉太强烈了。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如同一根极细极细的针在轻轻刺着她心口的感觉。她的识海深处,那道由师父种下的锁情咒在剧烈地颤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你到底是谁?”她低声问道,声音很轻很轻,如同对着风说话。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