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阮昀舟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惊讶与恐惧,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跟季风说过喜欢。 是怕暴露什么,还是怕吓到什么? “季风……” 阮昀舟弯下腰,想再去抓季风的手,后者脸上表情太复杂,他看不懂,心里除了一丝担忧,还有几分游移不定的惶恐。“我,我只是想说——” ……想说什么。 “你来真的?” 季风没让他碰自己,同样起身站起来,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想了想,终于还是顺从内心,开口问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是不消遣我呢。拿我逗乐子,让你很开心?” “我没有拿人寻开心的习惯。我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喜欢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好,好到我不想离开你,不想看着你有跟别人在一起的可能性。之前跟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没有你,我会死。我只想你跟我在一起……不能再看别人,永永远远地,只跟我在一起。” 阮昀舟垂着眼,抱着半边手臂,这是个防御性的姿势,而他没有意识到。话越至尾处,越近乎自言自语,梦呓一般,声音又飘又轻。 于是季风不得不集中注意力,靠近一点,去听他到底说了什么。等听完最后一句,明明室温在逐渐升高,他却觉出几分冷意——对,就是森森的冷意,正从阮昀舟身上弥散。 与其说是冷意,不如说是鬼气。梦呓般的话语,飘忽不定,内容比任何恐怖片都要惊悚。 “什么意思?”季风退了一步,“阮昀舟,你想干什么?” “你别走了。” 阮昀舟一伸手,将茶几上的手机揣自己兜里了。 季风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他眼前。 砰得一声,大门紧锁。 “……拿我手机干嘛啊?”季风还在发愣,“你拿了我用什么?……到底什么意思啊阮昀舟!” 等他想到要追出去,一压门把手才发现,大门反锁了。 “……” 神经病啊! 【作者有话说】 “你拿了我用什么?” 对啊,用什么? —— 请看官们回顾一下标签,我们这是个什么故事? 诶对喽,是恋爱喜剧……! 所以请放心…… 同床异梦 阮昀舟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他想自己不该到教研室来的……应该跟季风待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好过留季风一个人在家里。 可当时对话进行到那里,他已是词穷。不适时的沉默是一种难堪的尴尬,留出空间给彼此消化那段突兀的表白,或许就是彼时彼地最好的选择。 阮昀舟说服了自己,最后点开邮箱看了一眼,没有新邮件。也不知道之前的稿件终审结果怎么样了。 他从食堂打了一份晚饭,准备带回去吃,打完都走出食堂了,折返回去,又打了一份。 差点忘记,他现在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了。 那座房子离学校也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上楼前,阮昀舟悄悄拿出季风的手机看了一眼,十几个未接来电。 下午这台手机一直在响,新来电一个又一个,他一个都没接。总觉得一接通,对面就是季风要骂他。还是不接为好。 阮昀舟在心里直叹气,神色颓然。他知道这样做不对,可要他放手,这才是真正地做不到。 门锁一转就开了。他隐隐感到哪里出了问题。整个家里静悄悄的,没有想象中的当面责骂,只有安静,和闷热。 空调被关掉了。客厅和两间卧室的窗户全是开着的,穿堂风在其间来回,好像在嘲弄着什么。 “季风……” 他愣在原地,两份晚饭脱手坠地。 为什么家里没人? 他只是几个小时不在而已,为什么,一个人会就这样原地消失? 几息之间,冷汗就打湿了阮昀舟的背脊。他想不通,明明门是被他反锁了的,季风也不可能给外界传讯,为什么会平白无故人间蒸发? 他将家里所有房间都找了一遍。没人。 ……窗户是被打开的。 阮昀舟急切地扒着窗沿向下看去,房子位于十三楼,楼下经过的行人小小的,像几粒黑点。 他心底忽然生出了巨大的害怕。他想季风好像不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可万一呢?万一季风对他已经失望、彻底失去信任,且怀着恨意想要报复,那么就从这里纵身一跃,也不是没可能。 匆匆忙忙下到楼底,阮昀舟见人就拉着问,下午小区里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有没有人跳楼?被他拽住的人无不露出一种看酒蒙子的表情,纷纷表示没有的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怎么就有跳楼的?喝多了撒癔症呢吧? 找了一大圈,无果。他回到家中,靠着墙面失力跌坐在地,漫溢的急切已在长久的茫然无所得中酝酿成了过载的焦虑。 现在的他只想要一个答案,人是在他这里弄丢的,如果季风真的不在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继续活着的必要。 到底,去了哪里…… 季风将电车停在单元楼下,旁边路过一个巡逻的保安,见状走了过来,面色有些不善。 “这位业主你好!电动车不能停这里!” “哦哦,不好意思。”季风讪笑一声,“那我停哪里啊?” “有地下车库呀!你停那里!” 保安给他指了一下路。“以后也不能随便停,所有大车小车都得停车库!” 季风就又跨上电车,一路骑到负一楼,找了个地方停好。走之前看了好几眼位置,牢牢记住了车库的位置编码。这车是他管奶茶店的店长借的,明天上班还得还呢。 他抛着车钥匙,哼着下午店里放的歌,电梯门一开,一眼就看到了阮昀舟家大开的房门。这个小区一梯一户,除了阮昀舟,应该不会是别人回来了。 “门怎么不关啊?”他反手带上门,“人呢?” 目光四下里扫过一圈,客厅一角,阮昀舟跌坐在那里,看到他,声音微弱: “季风……” “诶我次奥。”季风脱口而出,赶紧过去想将人扶起来,一下子还没扶动,反被阮昀舟伸手拽着,跌在了一起。 他这才看清,面前的这张脸白得像张纸,额发湿漉漉的,衬衫也紧紧黏在身上,这么闷的天气还坚持在室内穿长袖的结果就是蒸桑拿,他都怕阮昀舟会热得脱水。 不过他就离开了这么一会儿,怎么这人能把自己搞这么狼狈的? “你去哪了。”阮昀舟哑声。 “我上班啊?” “你怎么能去上班呢?” “……” 季风被他问懵了,“我为什么不能去上班?不上班怎么挣钱?” “我找了你很久……我到处找你……” 阮昀舟看了一眼客厅大开的窗户,又看一眼季风,确认这个人真的失而复得,顿时不再焦虑也不再急切,却忽然间极尽委屈。 “回来看到你不在,窗户又开着,我还以为你跳下去了……” “……” 季风一阵沉默。早该想到的,只要放任这个人不管,就不知道会冒出来多少蠢事。 “窗户是我开的。你这房子每天都闷着,总得通通风吧?” 他将阮昀舟抓住他的手指一点点掰开,后者倒没有抗拒,很快松开了手。 “那你是怎么把门打开的……?” “这我可得批评你了,房子这么好,就用这么个破烂门锁?我一捅就开了!当时被装修的人坑了吧?你也不多上上心,现在都用c级防盗锁了。还大学教授呢,这点常识都没有。” “我现在是讲师,还不是教授……” “呃,算了无所谓,我也分不清,反正都是大学老师。哦对,你赶紧把手机还给我知道么?突然发疯,一下午耽误我多少事?还好我会开锁,不然全勤就没了!你可别小看全勤,不少钱呢……” 阮昀舟靠在那里,听季风絮絮地说话,紧绷的神经一朝松懈,甚至有点想哭。知觉在穿堂的热风里重新回笼,身上一阵难受,终于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他就偏着头,抬起手慢慢去解领口的纽扣。 季风说着说着就没声了。视野里只剩下阮昀舟苍白细长的手指,正一点点扭开系住领口的三两粒扣子,露出里面汗涔涔的锁骨。不知道是不是太热了,还是被衣服磨的,覆在颈边的皮肤竟然会随着锁骨起伏透出点点淡粉,跟其他地方一比,粉粉白白,格外显眼。手指一动,汗水就沿着颈间滑进深处,被领口挡着,看不见了。 他活到现在,就没见过谁是长成这样的。 “季风?” “啊?”他回过神来,“怎么了?” “通风结束了吗?”阮昀舟轻声,“我有点热,空调就开你说的二十六度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