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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页(第1页)

江措奇怪道:“你很怕他吗?”  “不只是我,是族中的人,大部分都很怕他。”  江措震惊,怀疑起紫云是不是在故意诓骗,可紫云说得一本正经,让江措拼命回忆也想不起来虞时流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紫云道:“大祭司性格孤僻,虽然年轻,但从小并不是和我们一起长大,自己一个人住在层云嶂中。刚被族长接回来时,大家都说他不爱说话,是因为常年不与人交流,不会表达也说不清楚。”  江措登时没了玩笑的心思,神情凝重起来。  紫云接着道:“大祭司在族中的地位超然,德高望重,对于我们来说,他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样圣物。更何况无论婚丧嫁娶,都需由他向神树获取庇佑,若谁惹得他不高兴,万一大祭司向神树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怎么办?”  “所以,你们怕招惹他有是非,所以干脆绕道而行,无人与他交朋友。”  “朋友?”紫云不可思议,摇头道,“大祭司不需要朋友。”  “这是他说的,还是你们觉得。”  “这还用说吗?我阿娘告诉我,见到大祭司最好不要直视不要多言,就连一些祭祀典礼上,都不允许和大祭司一起喝酒,更别提一起吃饭聊天了。”  紫云说得理所应当,毕竟整个山巫族都与她想法一致。  这对吗?对他们来说这些尊敬与顾虑是与生俱来,何错之有。可江措就是觉得,不该有人要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江措想了想,问道:“紫云姑娘,很多事我确实不知道。若是能向外人说,可以劳烦告知吗?”  紫云又确认了一下外面没人,才低声对他道:“这不是不能说的秘密,尤其,我觉得你该知道。江少侠,你方才来的一路上,有没有察觉出我们族中女子居多?”  “是发现了,但来之前就知道,你们这一带多是女子掌权,所以多一些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这倒没错,但不只是因为这个。男丁稀少是因为我们族中有一个诅咒,已经持续了差不多二十年,那就是男子几乎都会很短命。”  江措眼皮重重一跳:“这也是那神树的诅咒之一?!”  “听大人们的意思,应该是这样,但究竟如何,谁又能说个准话?二十年以来,男子连活过四十岁的都寥寥无几,多是猝然离世,药石无医。”  江措心脏砰砰砰跳得极快,在这气候适宜的地方浑身一时冷一时热,虞时流瞒着这一点从未告诉过他,是不是怕他负担太重?那虞时流是不是也会——  江措声音嘶哑:“那虞时流身体那么差,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诅咒?”  紫云诧异:“那倒不是,但是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呢?短命是族中男子的命运,我可以跟你讲,但大祭司的身体……是他自己的事,我若是告诉你,他知道了,定会怪我,若是他对我心生怨怼,我会倒霉的!我不能说。总之,你什么也不知道便来了,那你肯定是个好人。”  “可——”江措心急如焚,正要开口继续问,却同时听到族长的房间传来动静,紫云不敢多留,忙先跑了。  出门时正好撞见虞时流,紫云心里叫着糟糕,不该为了好奇心过来,低着头头也不敢回地跑下了竹楼。  虞时流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走回茶室,瞥了一眼,桌上的糕点只吃了几口,茶还有大半杯,已经凉了。  江措还在心神震荡中,看着虞时流的眼神很是古怪。  虞时流淡淡道:“跟我来吧。”  江措与他并肩而行,走出茶室,这里是竹楼的三层,一抬眼,群山环绕,鸟雀蝉鸣,这样美不胜收的地方,怎么好端端地有了这样恶毒的诅咒。  江措忍不住问道:“你不好奇她跟我说了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何时变得这么大度了。”  “难道我小肚鸡肠过?”  “紫云姑娘可是说,你在族中德高望重,无人敢接近,所以寡言少语。我怎么觉得你对着我的时候话一点都不少,还反击得很快,我原先还以为你在族中是个辩论的高手。如今看来,我和你从前接触过的人,在你心里都不同,是不是?”  “你不是说,和我是朋友。”  “对,当然是朋友。我的事,桩桩件件都没有瞒着你的,朋友要以诚相待,那大祭司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虞时流一滞,抬手推门:“……到了。”  江措马上恢复正色,随之入内,堂前站着一约有四五十岁的女子,穿着黑色的山巫服饰,身上的银饰多是以花鸟为主,而不是虞时流身上的蛇虫。五官深邃,气质雍容,身材比寻常女子显得高大健朗,如大地之母,令人无比心安。江措觉得她身上这份不怒自威颇有些像李稷元,大抵身居高位的掌权者都有共通点。  江措微微躬身抱拳:“晚辈江措,见过族长。”  族长打量他一番:“不必客气,你是来拯救我们的恩人,请上座。”  三人入座,族长坐在上首,江措与虞时流则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处,族长看在眼里,欲言又止,颇为不赞同地看向虞时流。  虞时流道:“若族长问我,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不该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族长还没说话,江措便先道:“你的意见不重要,我的意见才重要!冒险的是我,不该由我来决定吗?”  虞时流忍了忍,没有作声,族长开口道:“其实从一开始,我的本意是让大祭司前往长安用非正当的手段将你带回来,我知道这种行为很自私恶劣,可我已经别无他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人在我面前一个个死去。可没想到大祭司将实情告知,你还肯愿意来,这份恩情,我不知何以为报,请少侠受我一拜。”  江措一个弹跳起来,忙将人拦住:“别别别!我可受不起!族长您别行这么大礼,否则我刚才还信心满满,现在可不敢确定了,真怕自己九十的寿命减上十年。”  族长严肃的脸忽地露出些许笑意:“不怪大祭司才离开山巫这么短的日子,却一心向着你说话。”  江措颇为得意,若不是族长还在,非要缠着虞时流问我是不是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不可。  族长道:“虽然情势不乐观,但不能急于一时,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若能平安归来,那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离朝月节还有段时日,在这之前谁也进不去,烦请少侠,暂时留在山巫作客。”  江措笑道:“这个自然,我本就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如今是大祭司在哪里,我便在哪里,赶我走我都不走。”  族长点头,之前还觉得二人生出情愫太过荒诞,还因此重罚了虞时流,今日一见,却觉得是歪打正着,这江措居然是颗要人不要命的痴情种。  死生有命  族长从没料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解决,这次虞时流回寨,作为寨中唯一尚算与他相处久的人,能轻易感受到虞时流身上的变化。改变是不是好事,族长不能妄下断言,但虞时流一直提出要与江措一同进入神树的事情,族长却始终没有松口。  也许江措的出现是最好的转机,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意外发生,若江措出事,神树的诅咒仍旧没有驱散,虞时流必须活着继续将心脏与神树绑定在一起,她知道这样做太过残忍,可作为一族之长,这个坏人必须由她来做。  族长开口道:“多谢少侠,既然如此,我族定以贵宾之礼待之,我已命人打扫好了住处,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出,只要能满足的,我们绝不吝啬。”  江措忙道:“不用那么麻烦,我这一路上习惯和大祭司住一起,我住他那里就好,我麻烦旁人不好意思,但还是挺好意思麻烦他的。”  话里话外都透着熟稔,虞时流在族长面前一向如同没有一点属于自己感情的木偶,眼下却很浅地弯了弯唇角。  族长深深望了虞时流一眼,表示默许了,至于长安发生的事,族长也听说了一二,叹道:“我没想到天朝皇帝,居然将山巫也算入其中,成为他构陷你的一环,若此行去的不是大祭司,而是旁人,说不定两个人都回不来了。”  江措道:“他有心算计,防不胜防,眼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只庆幸我们还活着。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长公主的地宫中会有山巫族的机关?”  族长道:“我也不能确定。其实山巫族从不阻止族人离开寨中去他处游历生活,若哪个人去做了长公主的幕僚或者医师,不是没有可能。”  “其实无论怎么刨根问底,都已经过去了,这也不是什么必须知道的事情。”江措停了停,忽地话锋一转,“但有一件事,我的确很想知道,但我希望大祭司先离开,出去稍等我片刻,我想单独和族长聊聊。”  虞时流皱眉:“你要问什么。”  “自然是你不肯主动告知,我问你,你也不说的事。怎么,只许我等你,不许你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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