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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页(第1页)

若是全部事情都能摆平,虞时流还需要四处寻魂魄炼蛊续命,他也能顺便一道帮忙,做什么都好,总归比现在自由。  只可惜……  可惜。  江措眼皮重地抬不起来,折腾这么久,终于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饭都不想吃,这么一睡,别说是身边还有个人,就算是一排鬼站在床头江措都懒得睁眼。  虞时流向来觉少而浅,这回本因身体遭了苦该好好休息一番,但一闭眼,嗅觉触觉更是被无限放大,江措本就身强力壮体热,一入眠更是夏日中烧起的火炉。虞时流自是不怕热,可江措每次稍稍一动,二人隔着单薄的衣服擦过手臂,虞时流都觉得浑身也要跟着烧起来,难得被烧得口干舌燥,心中难安,空中还飘着一股好闻的皂角香气。  虞时流实在躺不下去,想起身去厅堂,但恰在此时,江措睡得天昏地暗,完全忘了这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房子,一翻身,胳膊和腿就这么全搭了虞时流身上。  虞时流呼吸一顿,稍稍侧过脸,江措的侧脸放大到无比清晰,鼻子上那颗小痣快要怼到他脸上,每次眼睛轻轻颤动,虞时流甚至错觉,江措浓密的睫毛在他皮肤上扫过,否则怎会发痒。  江措在梦中大概是饿了,舔了舔嘴唇。虞时流猛地想起身,却被江措死死压住。  本该有千万种方法把人弄起来,但虞时流停滞片刻,一动未再动。  虞时流高估了自己对与人同床共枕的适应能力,却不是厌恶不适,急促的呼吸之间,耳边的银蛇耳饰又自行脱落,变长变大,缓缓游在江措脖颈之间,又顺着后背爬下到了腰际,正欲再往下探寻,虞时流出手制止,令银蛇攀回他的手臂,克制地闭上眼不敢再看。  这种失控,危险到刺激着虞时流麻木许久的神经,一边放纵贪婪地享受,一边想要找回理智。  窗外景色由正午的阳光到了日落黄昏,再到月明如昼,直到又一轮的旭日东升,虞时流这一夜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每次一睁眼,都觉得江措的脸离他更近一步,刚下决心明夜自己睡到地上,又在瞥到江措香甜安稳的睡容时觉得没这个必要。  他从没在床上待过这么长的时间,但丝毫不觉得厌烦,听着街道上的声音在静谧与喧闹之间的切换,前所未有地觉得,原来日子是不需要一天天艰难熬过去的,只是这么和江措躺着,就如同到了书中的桃花源,怡然自乐。  不巧刚刚又合上眼,门外就砰砰砰传来一阵敲门声,江措被吵得大为不满,本含着笑意的睡容瞬间皱起眉头,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话,虞时流一句也没听清,江措眼都不睁一下,睡得四肢发酸,伸手去推了一下虞时流,颐指气使地道:“去开门!”  “……”  “快去呀~!”江措声音发软,说完翻了个身把人松开,面壁继续睡。  虞时流盯着他背影,只觉后槽牙咯吱作响,可敲门的声音不但因为没人理而消失,反倒越挫越勇,虞时流被打扰好事,脸色愈发地冷,披上外衣用力将门拉开,门外的婶子被这张脸的寒意吓了一跳,觉得和被一条毒蛇咬了差不多,打了个冷颤。  虞时流冷声道:“有事吗。”  婶子艰难地挤出笑容:“……啊,你一定是,一定是小江的朋友吧。”  虞时流不置可否,满脸不耐烦,婶子一眼瞅见他的银蛇耳饰,踉跄地后退几步,拍着胸脯心有余悸道:“哎呀!吓死我了!和真的似的!我,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见他一天一夜了都没出门,我们街坊邻里互相照应着,害怕他一个人住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婶子边说边还探头想往里看看是个什么情形,觉得眼前这异族人生得太凶,万一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而是入室抢劫,那小江就危险了,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歹徒要是恼羞成怒动手杀人怎么办?  结果眼睛一瞟,看见江措的外衫邋里邋遢地就堆在架子上没叠好,人还在呼呼大睡,面前这紫色眼睛的怪人又是衣衫不整,婶子赔笑几声试探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江没和家人一起住,我也是关心他,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啊?”  虞时流平平淡淡“嗯”了一声,婶子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胆子大,都不带遮掩的,万一传到衙门去,让小江以后怎么上值嘛,这人也真是的,都搞到一起去了,也不多为小江着想一番!真是一点都不贤惠!  不速之客  虞时流自是不知道婶子在想些什么,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扣上一个不够贤惠的帽子,本来就脸色惨白,阴沉沉地这么一垮,又披着一件黑色薄纱外罩,看上去和索命的黑无常差不多。  婶子心惊胆战,觉得再看两眼魂都要被勾走,也不知江措怎么好端端地会喜欢这样的男子,于是话还没从嘴里吐出来,脚就已经先往回走:“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小江醒来的话麻烦郎君帮忙转告一声,要是起来晚了街上小贩收摊,我那边蒸了槐花饼,可以过来拿。总不好好吃饭,这样肠胃是要出问题的。”  说着说着,婶子又忍不住碎碎念道:“从前也就罢了,现在身边都有人了,总不能还把日子过得糊里糊涂的,哪怕成不了婚,也得认真对待,不能胡闹着玩儿啊。”  虞时流:“……什么?”  五感敏锐的人头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说话的人已经一溜烟回了自家,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生怕阴曹地府的风吹过来一点。  虞时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江措迷迷糊糊地喊他:“是谁呀?什么事儿啊?”  虞时流啪地将门用力关上:“没事。”  进了卧房,江措从床上坐起来,显然是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耷拉着脑袋,头发乱蓬蓬一团,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窗外的天,打了个哈欠:“原来还没睡几个时辰,还是白天,我继续睡了,你自便。”  说完,不等虞时流回一句,噗通一声又倒了回去。  虞时流在床榻边挣扎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前不懂人为什么会懒散是因为还没懂得懒散的快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放纵一把,又躺了回去,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时间一点点流逝,虞时流却躁动得无法心平气和,满脑子都是:他怎么还不过来。  悄悄斜睨一眼,观察呼吸,确认江措睡得很死,便不着痕迹地又往里挤了一寸,势必要让江措无处可去,可喜可贺,效果极其显著,江措挠了挠脸,又扭了扭身子,被挤得难受,又翻回来,这次半个身子都落到了虞时流身上。  虞时流这才心安,心满意足地阖眼。  屋内安静不过片刻,门外突然响起一连串更大更急的敲门声,用力程度不亚于阎王索命,再留人多活片刻便要违反天条一般,将门拍得震天响。  江措从梦中惊醒,一下弹起来,将四肢迅速摆回原来的地方,有些生气地从床榻上站起来跨过虞时流,边披衣服边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不知道我们习惯昼伏夜出吗?!别拍了!这是我亲手修的门,拍坏了三倍赔我!”  骂骂咧咧地跑去开门,徒留下怨气冲天敢和阎王硬碰硬的大祭司咬碎了后槽牙,暗自下定决心,不管门后面的人是谁都必须让他后悔来这一趟。  紧接着就听江措不可思议地叫道:“父亲?”  虞时流闻言,坐定不动,稳如泰山,做起一个隐形人静观其变。  江孝礼应是刚散值,背着手愁眉苦脸地进来,结果刚跨进门没两步,一时不察,大腿撞到桌角,痛得胡子翘起,再一转身又险些把碗筷打翻,龇牙咧嘴地一边揉着腿一边道:“平日里你虽是一个人住,但总不能过得邋里邋遢,你看看,东西摆放得这么拥挤,像什么样子?”  江措从美梦中被强行吵醒,本就一肚子火气,闻言抱着手臂冷笑两声:“我这儿不比家里,能有个吃饭的桌子就不错了。”  江孝礼顿时面子上挂不住,咳了几声:“怎么和长辈说话的?古往今来为官清廉家徒四壁的不在少数,若都和你这般满腹怨言,这天下间可还有清明二字?”  江措本想回击说怎么不见家中一切衣食住行节俭到哪里去,但他深知江孝礼性子,在朝堂上唯唯诺诺讨好上司,在家中对杜曼殊鞍前马后恨不得跪着伺候,对皇妃女儿更是不敢吱声,所以只能在面对他这个儿子时找回点做父亲,做长辈的尊严,要是反驳两句,今天估计就别想睡了,江孝礼非得唠叨到宵禁不可。  江孝礼又开始引经据典来论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于是江措只能敷衍地无论江孝礼说什么都接着一句“孩儿知道了”,哈欠连连,再不打断只怕自己站着都要睡过去。  江措忍无可忍,出言打断:“不知父亲今日过来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江孝礼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算上这次,这位贵客一共踏足这小宅子的次数是两次,上次来还是因江毓秀入宫,赶上过年,大年二十九纡尊降贵自掏腰包带了点腊肉过来说以后要是有幸见了陛下多说说好话,说他是稀客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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