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下台阶,纪静宜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身形藏在树底的浓荫里,比提问的人还想知道答案。 可过了好一会儿,王不逾才说:“管好你自己。” 梁均和叹气:“这不还是默认了嘛。哥,你也真不容易,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那就回去。”王不逾丢下烟,踏灭了,朝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风好像停了,院子里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 可能天气太寒,纪静宜有种被泼了冷水的感觉。 她静默地走上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丈夫,拉开车门上去,而王不逾也没有说话。 到家时,他记住了要给她拿鞋,可刚要动作时,纪静宜已经自己弯下腰。 “别,省得又说你给我做这个做那个。”她还是没忍住嘟囔了出来。 王不逾反应了一下,噢,听见均和说的话了,怪不得一路都挂相。 他直起身子,看纪静宜把包丢在一边,嘴里叫着宝贝,抱狗去了。 王不逾在原地站了会儿,去倒了杯温水。 他走到沙发边,递给纪静宜:“好了,别跟个外人生气。” “他算老几啊,我生的是你的气好不好?”纪静宜放下pearl,接过水喝了一口。 王不逾解释:“我的什么气?” 他好像一句话也没说。 纪静宜反问:“你说呢?” “我不知道。”王不逾只觉得梁均和说话没头脑。 纪静宜哼了声,把水推回他手掌里,泼出来一大片:“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就喜欢给我做这个做那个,你心甘情愿,你乐在其中,不要他来多嘴多舌,管我们事。” 原来还得说上这么多。 王不逾回忆了下:“我是让他管好自己,勒令他回去。” 根本不是这一句。 就不是这一句的事儿,是那个该死的忍耐。 纪静宜茫然地撅着唇,仰脸看他。 她揣着一团说不出的憋闷,凡能讲出口的情况,都已经不算坏了,在他们这样的婚姻关系里,谁先爱上谁犯规,这是一条就差写在纸上的铁律,那么她只好换一种说法,挑他别的,措辞上的毛病,可这些零零碎碎的委屈,都在绕着那个更大的命题打转——“为什么不能先来爱我?”,“你为什么不说喜欢我?” 除此之外的,多余的话,连她都觉得听着刺耳,像是纠缠,脑子拎不清,强词夺理。 因为没有一句命中靶心。 所以王不逾才会流露眼前这副神情,他不懂她在闹什么。 但他已经有了一套固定的防御机制,不管哪种状况,凡事优先迁就纪静宜,预判她的情绪,怕稍有不慎她就折腾不休。 “这和我说的,不是一个意思,”纪静宜脾气咽到一半,发现咽不下去,“我是要你明白地说出来。” 王不逾想了想,从善如流:“好,下次。” “哪里来的下次啊,算了,”但纪静宜仍不买账,低下头,轻推了下他,“让开,挡着我的路了。” 作者有话说: 介绍这部分展览内容花了一点字数,这不是废话,是他们离婚和这次展览有很大关系,所以要讲清楚(已经迫不及待写,王不逾破防后发癫 当晚,王不逾被赶到了客房睡。 作为对他的警示,纪静宜把主卧的门锁了,不许他进来。 到了周日,她照常在床上赖了会儿,才起身洗澡,换了身骑马装。 穿是最麻烦的,纪静宜新买的这件是细格纹的,深绿里夹着灰,像把初春的草色都织在里面。 领子要翻出来,后面的暗扣却总也扣不准。 纪静宜背过身去,对着镜子,反手摸索,好不容易扣上了,一低头,前襟又不够服帖,只能解开最上面两颗,重新理过。忽然想起王不逾上回说,骑马时,最好不要图漂亮,穿太紧的马甲,会喘不上气。 她自个儿撇了撇嘴,对镜子里的人说:“偏穿,就穿。” 她做这些时,嘴里不停轻哼着歌,断断续续,也没个调子。 张妈进来就听见了,她放下手里烘好的披肩,笑说:“静静,心情挺好的。” “对呀,我今天去学骑马。”纪静宜说。 张妈也笑:“吃了早餐再去,昨天说想吃豆腐脑,我给你做了,在桌上。” “好,谢谢,”纪静宜打扮好了,顺便问了句,“王不逾吃了吗?” “老二啊,没呢,”张妈说,“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大周末的,他忙什么。” 肯定是紧着他最看重的事业啰。 纪静宜又哼了声,从柜子里摸出一副浅栗色的小羊皮手套,大迈步地出去了。 早春的马场,风里还有没消尽的寒意,但味道已经悄悄变了,泥土松软下来,枯草根部窜出了新鲜的嫩绿,混着干草的气息,还有一点马匹身上暖烘烘的膻。 一群朋友里,纪静宜到得最晚。 太阳薄薄的一层,卫向莹跟东子站在马边,朝她这头望过来。 她说:“脸色不好,今天咱们说话小心点。” “你怎么那么愿惯着她?”旁边有人问了句。 卫向莹啧了声:“她更惯着我,我俩互相惯对方的毛病,管得着吗?” 然后招了一下手:“哎,这儿呢。” “知道,我去换一下马靴。”纪静宜说。 进了更衣室,她把头发也高高地束起来了。 出来时,护腿有点松,她又蹲下去重新扣,弄了半天。 “怎么那么磨蹭,你是不是不想学了啊纪静宜,教练都等你半天了,我说的吧,你学什么都超不过半年。”晓东从另一边走出来,大声地问。 卫向莹怕这小子没眼色,过来说了句:“你不得检查好再上马吗?” 纪静宜嫌吵:“哎呀,就别围着我了,骑你们的。” 她的马是一匹栗色的温血,性子倒还驯顺,但不知道是不是她骑艺不精,总觉得这家伙拿鼻孔瞧她,挺看不起她的。 今天也是,纪静宜走过去,它立马撇过头,喷了个响鼻,热气遇上冷空气,白花花的一团。等了会儿,她才伸手摸它的脖颈,它勉强受了,耳朵却向后别着。 纪静宜牵着它出了马房。 沙地还没完全解冻,踩上去沙沙地响,有些地方硬,有些又软得吃靴跟。 她把它带到调教场边上,开始做上马前的准备。她已经学了两个多月,早过了认马刷毛的阶段,也能独自上马,只是每次真到了蹬镫那一步,总要迟疑一下。 纪静宜手里捏着缰绳,环视了一圈,教练见她迟迟不出来,已经去照顾另一个学员了。 她独自站在那儿,检查肚带,理好脚蹬,又在它脖子上拍了两下,例行给它做思想工作:“马弟,好好配合我啊,看见这么多人了吧,别让我出洋相行吗?” “你说这些,它能听懂吗?”身后有人问她。 纪静宜一听声音就猜到了是谁。 她居然有点心慌,手指绕了两圈,又绕回来,不知道在忙什么。 卫向莹本来要过来帮她,这一看,又折回去了。 东子问她:“干嘛,又不用你了?” “不用了,纪静宜的受气鬼来了。”她说。 “……” 纪静宜没回头看他:“你管呢,来这儿干什么。” “今天一大早,陪栗董爬山去了,顺路下来,看看。”王不逾把目光从那两条又细又直的腿上挪开,往前走了一步。 还爬山,难怪穿了身运动服,干净清爽,鬓角出了汗,眼睛也湿湿的,看着格外明亮。王总一忙起前程,讲起叔伯们的经历来,就发狠忘情,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七窍玲珑心也通了。轮到她,就像个未经事的毛头,什么都要人来点拨。 还是老舅说得对,男人的心思从来不会用错地方,他在意什么,就拼命地往哪儿使劲,要不怎么有个词儿叫上心呢,上心上心,把心掏出来放在秤杆上,孰重孰轻,分量自然就出来了。 纪静宜这才扭过脖子:“来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王不逾严厉的口气:“看你认不认真,逃学没有。” 他说完,他走到马头边,接过了缰绳,站在左前侧,马立刻就不乱动了,像是也怕他似的。 气得纪静宜骂了句:“嘿,你也欺生啊你。” “上去,”王不逾回头看了她一眼,“别怕,没事儿的。” “我又不怕,我骑了这么久哪会怕啊,刚才是在想事情。”纪静宜瞪他。 王不逾哦了声:“想了五分多钟。” “……” 第一次,纪静宜右手搭着鞍桥,左脚认镫,没敢用力,踏空了一下,马不耐心地踢了踢前蹄,王不逾牵稳了:“我扶你,不会怎么样。” 重新来过一次,不知道他在身边紧张还是怎么,这回脚是踩实了,可上到一半,重心偏了,又滑下来,马镫带子唰地一响,纪静宜脸都臊红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