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齐拓。
一个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高二学生。在班里也就是个“姓齐的”,成绩中不溜,体育也一般。课间不是刷手机,就是趴桌上瞅着窗外发呆。
有时我能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上整整十分钟,看阳光怎样在叶片上跳跃,看麻雀怎样在枝桠间蹦跶,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老师点名时偶尔会卡壳,需要旁边人提醒才想起我的全名。
分组活动时,我通常是最后被剩下的那个,得靠老师安排。
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气,跟谁眼神都对不上,即便偶尔对上了,对方也会很快移开视线,仿佛我只是个模糊的背景板。
这就是我的日常,日复一日,像一盘循环播放的默片。
在我们班,每天都有这么一幕,雷打不动,几乎成了固定节目。
“小雪,昨天那道题看了没?咱对对答案?”
清朗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阳光感,总能准时在午休结束或自习课前响起。
楚悠。
年级里的风云人物,公认的校草。
长相没得挑,眉眼清隽,鼻梁挺直,笑起来时右边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
成绩拔尖,常年稳居年级前十,打球也帅,校队主力,跑动时额发飞扬的样子能引来一片低呼。
他笑起来总带着点游刃有余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女生们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连隔壁班的都会假装路过我们教室门口,就为了多看一眼。
而站在他旁边的,是林雪。
柔顺的黑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偶尔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会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拢到耳后。
白衬衫总是熨得平整,配着素净的格子裙,裙摆刚好及膝。
脸上总是挂着温温柔柔的笑,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从未褪去。
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和气,借块橡皮都会诚恳地道谢。
可只有对着楚悠笑的时候,那笑容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光彩——眼睛会弯成更温柔的弧度,嘴角上扬的幅度也更深些,脸颊会泛起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柔光笼罩着。
“嗯……我也正好有一步不太明白,”
林雪脸颊微红,不是那种明显的红,而是皮肤底下透出的、桃花瓣似的淡粉。
她把自己的练习册推过去一点,指尖轻轻点在题目上,“楚悠,能给我讲讲吗?就这一步,我怎么都绕不过去。”
楚悠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那是她前座同学的椅子,同学早就识趣地让开了。他坐下时肩膀挨得很近,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臂。
他低头看着题目,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透进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开始低声讲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林雪听得很认真,身子微微向他倾斜,不时点头,偶尔轻轻“啊”一声,那声“啊”里带着恍然大悟的轻快,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亮晶晶的。
周围传来女生们压低的笑语,像风吹过风铃,细碎而暧昧。
“又开始了。”
“啧啧,真是形影不离啊,体育课也一起,现在连讲题都要挨这么近。”
“小雪在楚悠面前,说话声儿都软了三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肯定有意思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听说楚悠生日时,小雪送了他自己织的围巾呢。”
“真的假的?她手那么巧啊……”
这类话,班里早就传开了,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背景音。
林雪自己从不辩解,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安静地听着楚悠说话,仿佛那些议论都与她无关。
有时有女生半开玩笑地问她,她也只是笑笑,说“楚悠同学很热心,总是帮我”,然后巧妙地转移话题。
偶尔,两人目光撞上,不是讲题时的对视,而是无意间的交汇。
楚悠可能刚讲完一个难点,抬起头;林雪可能正听得入神,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停顿半秒,然后同时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教室角落里仿佛都亮了一下,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坐在附近的同学会默契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我坐在靠墙的位子,倒数第二排,靠近后门。这个位置很好,既能看见大半个教室,又不容易被人注意。
我远远看着,像个局外人,或者说,像个隔着玻璃观察生态箱的观众。
他们那样和谐,那样般配,像是青春小说里走出来的男女主角,连阳光都偏爱他们,总在他们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说不上羡慕,真的。那种情绪太强烈,太耗神。我只是觉得,哦,原来世界上真有这种……像青春剧里一样的画面。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样自然地靠近,这样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好感和注视,这样理所当然地占据舞台中央。
这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疏离,仿佛我和他们生活在两个不同的图层,他们活在彩色的、高饱和度的世界,而我这边是灰调的、低分辨率的。
但那跟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