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了然似的点点头。 “福子公公,”她说,“劳烦您去我屋里拿针线来。进门桌上。” 福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了。 柴房里只剩他们三个。 明儿低着头。长生还在抖,眼睛没从明儿身上移开过。 春儿盯着两人,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脸颊上那道被明儿挠出的血痕已经不流血了,细细的,像只血红的虫横着。 福子回来,手里托着个针线包。 春儿把针一根根抽出来,排在地上。 她示意福子按住明儿的手。那只手白白的,细细巧巧。 她捏起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 “明儿的手养得真好。”她说。 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明儿的脸白了。 春儿没再看她。银针细细的,扎进指缝。 没有铁签推进去那样难。比纳鞋底还轻松些。就那么顺顺地推进去,推进那绷紧的皮肉里。 一寸,两寸。 明儿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呼。她整个身子往后仰,脖子绷成一条线。 春儿没看明儿,她看长生。 长生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身子猛地一缩。他想喊什么,嘴张着,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春儿盯着他,手没停。又拿起一根针。 归途 她一路跑。 暗沉沉的宫墙从两侧移过去,像两排盯着人的金刚。她只是拼命跑,跑得肺里发疼,跑得眼前发花。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东宫那扇雕花小门外了。 夜风一吹,汗湿的身上一阵发寒,她愣在原地。 她常来。知道这个时间后院没什么人,那扇角门也一直给她留着。就这么凭着本能闯进来了。 没通过福子引路。没通禀进宝。 哪里沙沙响了一阵。她回头,只见一排矮木在风里晃,影子拖得老长,像有什么东西趴在地上。 她滚成一锅粥的脑袋,猛然冷却下来。 她说不清她来做什么。刚刚像有什么吸着她似的,让她一路往这里跑。现在站在这里,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扇门。 她往后蹭了几步。 鞋底蹭着青砖,沙沙的。 又蹭了一步,转身,要走。 “吱呀” 门开了。 进宝站在洞开的门后。穿着纸一样白的里衣,脸色有些倦怠的青白。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削成一道薄薄的影子。 他看见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只是一闪。很快那惊讶就沉下去,沉成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样子。 像一尊冷冷的、地狱里的石像。 他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开一线。春儿挤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吱——呀——长长的,像一声叹息。 ———— 里头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纸漏进来,勉强把屋里的轮廓勾出来。 春儿挪了几步,走到内室。腿一软,她扯着进宝的衣摆跪下去。 “干爹……”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进宝低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道结了痂的血痕照得清清楚楚。 “怎么自己来了?”他问。 声音阴阴的,带着一层哑,有一丝责怪。 春儿猛地一抖。 “我和福子……抓住了明儿和长生。”她低着头,声音发飘,“我……我给他们用刑了。他们招了,是徐妃。” 进宝没说话。 春儿继续往下说,像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下去: “他俩……他俩和我们一样。和巧穗与王勇一样。” 她抬起头,眼睛空洞洞的。 “我没给他们活路。” 进宝看着春儿,她脸上绷得紧紧的,下巴细细地抖着。 “干爹,”她说,“你罚我吧。” 进宝皱了下眉:“做得好,为什么罚你?” 春儿摇着头,似乎承担不了这么多的罪孽。 进宝没动。 她扬起手,脸颊提前偏了过去。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紧,攥得她手掌发红。 “我允许了吗?” 他声音冷下来、沉下来。 春儿抖起来,两条泪止都止不住冲下脸颊。 “巧穗说……”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我会下地狱的……” 进宝深深吸了一口气。 春儿包着泪的眼睛里,映着他。只有他。仿佛此刻这双眼睛只能装下他一个人。也只能从他这里,得到一点安定。 进宝懂了,他也半跪下来。一只手臂一拢,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前襟,沉水香、松柏香,还有他身上的温度,一股脑涌过来。在这个姿势里,那些无言的安慰就没那么难以解释。 春儿安静得要命,两只手松松抓着进宝的衣袖。她眼前变得模糊。巧穗的诅咒、明儿的哀叫、长生的颤抖。还有,刑室里狼狈求饶的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