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想将那只手凶狠地甩开,再质问对方为什么要做下这一切!他想拔出自己袖中所藏的利刃,狠狠扎进对面那人的心!!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他颤抖着闭上眼一双热流滑落,他听见自己哽咽到难以分辨的声音:“……多谢……王叔……” 脑后那只手又用了几分力,对方温和地道:“叔侄之间,何必言谢?你对我而言,比亲儿子还要亲。区区几个字,算不得什么。” 李昭重重地点头。他抬袖抹去脸上热泪,睁开眼望向那张纸,问道:“我可以……把这幅画,带回房里,挂起来么?” 贤王一怔,随即一笑:“那是自然。不过王叔笔墨粗鄙,怕是——” “一点也不粗鄙!”热泪又从李昭的眼眶滚落。他的声音沙哑坚定,一字一顿,“这是阿昭这十二年来,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贤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既是如此,我便命人帮你裱起来吧。” “不必。”李昭倾身拿过宣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收拢,又转身向着贤王一揖,“侄儿这便回去了,多谢王叔馈赠。” “去吧,小心。” 于是李昭迈步走出门去。他的身影飘摇步伐有些踉跄,一手拿着那薄薄一张纸,消失在门外的绿丛中。 李昭想放声痛哭,为今日所揭晓的一切。 但他不能,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强行收拾好所有心绪,把那张纸摊在案上定定凝视着。 他的思绪百转,谋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进宫,把这份证据,呈递到皇帝案头。但又不能引起贤王的怀疑,譬如作出什么反常的举动。 于是他强行按捺了足足两日,才做出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收拾仪表走出王府。 随行的小厮似是知道他心情不悦又得了嘱咐,一路都小心翼翼地陪笑。 他板着脸入了晴好楼,又径自走进惯常的雅间,两个头牌倌人应召入内后,他便冷冷扫视一眼,道:“知道该怎么做吧?” 两个倌人面上堆砌出讨好的笑容:“小的们明白。” 于是在让人血脉卉张的淫声浪语之中,雅间靠外的窗扇悄无声息地打开。一袭穿着黑衣的人影掠出窗扇,又沉没在夜色之中。 皇帝安排蹲点守卫的暗卫终于接到数月以来的回家 李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宫门,又是怎么回的城东宅院。 他甚至没有能注意到轻羽和墨尘诧异的神色,以及听到他们关切疑惑的话语。 他只这样木然走着,仿佛往前一直走就能不去考虑一切。他下意识地找到自己的卧房,门也不关就这样往榻上一坐,目光空茫。 有人好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知道唤他“少爷”,旁的就再也听不懂了。 那声音逐渐带了些哭腔,又好像突然离去,再有话语响起的时候,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有温暖的手按在他肩上,那男声说些什么并不真切。在絮絮的低语后一声长叹,又很快远去了。 好像又是有什么嘈杂的声音,有人小心翼翼地为他盥洗又扶上床榻。他睁着眼看窗外月落日升,神情平静。 又有哭腔响起,伴随着抽噎的声音。于是那沉稳的男人低叹一声,道:“要不,叫他过来吧。” 他?是谁? 李昭心底浮上这个疑问,又很快消弭于无形。无论是谁,他都毫不在意。他现在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想做。 有一个好像很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关门声后房内昏暗下来。寂静的房里只听得那人一步一步,就这样走到床前。 李昭没有侧首去看,甚至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他望着窗扇外婆娑的绿树,眼睛一眨不眨。 “你怎么了?”那人的语气很不耐烦。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 “这又是什么新的手段?”那人冷笑。 窗外那棵树有三百七十八片绿叶,兴许是数错了,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