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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缪斯的血色告白(第1页)

台北淡海新市镇的这片废弃仓库改建工坊内,空气沉浊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窗外,台湾北部沿岸狂暴的东北季风夹带着冰冷的雨沫,一次又一次猛烈撞击着老旧的铁皮墙面,发出宛如钢铁撕裂般的沉闷呻吟。

屋内未点亮主灯,仅有几盏散落在地面上的黄光投射灯,在凌乱的水泥地与高耸的石膏半成品上投下交错破碎的巨大阴影。

大门被带着潮气的狂风猛然掀开,经纪人宋铭踩着厚重的黑色皮鞋,再次大步跨入这片狼藉的空间。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设计师长版风衣沾染了点点雨渍,脖颈处被陆淮安掐出的深紫色瘀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然而,这位在当代艺术收藏圈呼风唤雨的资深经纪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魂未定,反而透着一种因极度贪婪与狂热而扭曲的兴奋神采。

宋铭将一份刚刚拟定完成的厚重企划书重重甩在工作台上,激起了一小片微白的石膏粉尘。

他随手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只纯银打火机,点燃了指间微湿的雪茄,青白色的烟雾随即在寒冷的空气中盘旋扩散。

【淮安,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样耍脾气。】宋铭吸了一口雪茄,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企划书,语调尖锐而充满煽动性,【你刚才差点在大街上拿刻刀杀了高振远?很好,非常好!这正是我要的极致张力!这场席卷全台湾医学界与艺术圈的伦理丑闻,已经在各大社群网路和外媒版面上彻底发酵了。只要我们按照这份企划走,巴黎双年展的策展委员会非但不会撤销你的参展资格,反而会将你捧为本世纪最震撼人心的『病态天才』!】

站在工坊阴影处的陆语晴脸色惨白,双手紧紧绞着衣角,颤声道:【宋先生……你怎么能这样说?若薇姐现在面临执照被撤销的危险,我哥也差点铸成大错,你却只想到炒作拍卖价格?!】

【闭嘴,小女孩,你懂什么叫市场规则?】宋铭冷笑一声,连看都没看陆语晴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工作台前那具沉默而修长的黑色身影上,【陆淮安,看清楚现实吧。大众从来不需要一个身心健康的平庸工匠,他们要的是一个被禁忌欲望逼疯的怪物!我已经联络好欧洲的三大权威艺评杂志,文案我都替你写好了——《在女心理师的感官操控下沉沦的纯白缪斯》。把沈若薇描写成一个利用专业职权对你进行精神猎杀与肉体支配的蛇蝎美人,而你,则是在毁灭边缘痛苦挣扎、将血肉撕碎融入雕塑的悲剧狂人!只要你签下这份全球独家巡展合约,下个月在巴黎拍卖会上,你的作品身价将会直接翻上十倍!】

沈若薇穿着那件被冷雨浸透的黑色羊毛大衣,静静站在工坊大门旁。

她身上的雨水顺着衣摆滴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听着宋铭那番将灵魂与人性彻底商品化的冷酷算计,沈若薇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凝视着背对着所有人的陆淮安。

她能清晰地看见,男人宽阔的后背在粗织毛衣下剧烈地起伏着,垂在身侧的双手骨节泛白,青筋如虬龙般在苍白的皮肤下疯狂跳动。

在过去,陆淮安对这类言语刺激只会感到一片虚无与冷漠,因为他的神经系统无法解析字句背后的情感重量。

但现在,那个沉睡了二十八年的感官世界已经被彻底凿开,每一句践踏沈若薇尊严的话语,都化作了滚烫的烙铁,在他的神经末梢上疯狂灼烧。

【说完了吗?】陆淮安缓缓转过身,沙哑的嗓音低沉得宛如地底深处传来的冰层断裂声。

宋铭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傲慢笑容:【说完了。签字吧,淮安。只要毁了沈若薇的名声,就能成就你艺术生涯的无上王座,这笔交易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

话音未落,陆淮安动了。

他没有去拿桌上的钢笔,而是弯下腰,单手抓起了靠在工作台旁那把重达八公斤、平日用来劈凿大理石荒料的巨大锻钢铁锤!

【呼——!】

沉重的铁锤在空中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呼啸,陆淮安全身肌肉在一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力量,铁锤没有砸向宋铭,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轰向了工坊正中央那座即将完工、预备运往巴黎参展的巨型大理石雕像《白昼的囚徒》!

【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瞬间在大理石工坊内炸裂开来!

价值数千万新台币、经过数月精密打磨的高级卡拉拉白大理石,在狂暴的重击下应声崩裂!

巨大的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伴随着刺鼻的石粉与漫天飞溅的尖锐石屑,整座高达两公尺的精美雕像轰然坍塌,碎裂成一地无可挽回的残骸!

烟尘四溢之中,宋铭被气浪与飞溅的碎石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的雪茄掉落在地,脸上的从容与自负瞬间化为一片铁青与惊恐:【陆淮安!你疯了吗?!那是巴黎双年展的指定主展品!你知不知道那一块大理石原料有多贵?!你竟然把它砸了?!】

陆淮安手持铁锤,伫立在一地白色的废墟之中。

他的脸颊被飞溅的石片割开了一道细长的血口,鲜红的血珠顺着苍白的肌肤缓缓滑落,但他连眨都没有眨一下眼。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燃烧着宋铭从未见过的狂怒与决绝。

【我的作品,不是你拿来侮辱她的筹码。】陆淮安一步一步走向宋铭,手中的铁锤重重顿在地面上,砸碎了脚下的石板,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巨响,【合约解除。带着你的企划书,滚出我的工坊。】

【你……你会后悔的!】宋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淮安的手指剧烈颤动,【没有我的资本运作与国际人脉,在这次伦理丑闻爆发之后,整个艺术界都会把你当成瘟疫!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在主流展览馆里展出一件作品!】

【滚。】陆淮安吐出这最后一个字,身上的杀意浓烈得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宋铭咬牙切齿地盯着陆淮安,又狠狠瞪了沈若薇一眼,最终在陆淮安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下,狼狈地抓起公事包,转身逃出了工坊,在暴风雨中驾车狂啸而去。

……

工坊内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风雨声依然在疯狂肆虐。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石膏粉尘与大理石被砸碎时产生的刺鼻矿物气味。

陆淮安手中的铁锤无力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在那堆残破的石料中间,胸口剧烈起伏,原本修长稳健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灵魂力量的血腥厮杀。

陆语晴看着哥哥这副模样,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始终平静守候在旁的沈若薇,眼神中带着无比的痛楚、释怀与深切的恳求。

陆语晴走上前,轻轻拉住了沈若薇冰冷的大衣袖口,低声说道:【若薇姐……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有些事情,我必须在今天告诉你……这是我欠我哥的,也是我们陆家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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