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深处,碑狮的怒吼已不复之前的威势。
它的攻势迟缓了,每一次扑击都比上一次慢半拍。爪子拍下来,薇尔侧身躲开,泥水溅在脸上。
她没有反击,不是不想,是没有力气了。荆棘利刃握在手里,剑尖垂向地面,勉强支撑着将要倒下的躯体。
血从她的肩膀往下淌,顺着手臂,顺着剑柄,一滴一滴落在灰烬上。金贴在脸上,被血和雨水糊成一缕一缕。
但她还站着。
那些虚影从林地的四面八方涌来。有她聚落里的,有从麦田边走来的,有从篝火旁站起来的。
还有新的,刚刚诞生的,轮廓模糊得像一团雾气,但它们在凝聚,在成形,在走到她身边,灰蓝色的,琥珀色的,一个接一个,像一条断不了的河。
碑狮被它们困住了,被那绝对的数量。它拍散一个,又上来两个。
撕碎两个,又涌上来四个。
那些虚影有些脆弱,有些却拥有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与技巧,在它们的围堵下,碑狮的呼吸更重了,那些墓碑上的文字开始模糊。
她看着那些虚影,看着那些从她聚落里走出来的、从麦田那边赶来的、以及刚刚诞生的不同的虚影。
“你们……”她的声音沙哑,“你们是在现实中的吧。”
没有人回答。但那些虚影的颜色变了。从灰蓝变成琥珀色,从琥珀色变成一种更深的、像是黄昏的颜色。
她从很久以前就在想了。铁匠老约翰死的那天,她在墓地里看到了他的虚影。他在修补器具,重复着生前的话,不记得她是谁。从那天起,她就知道,她的梦境在接纳已死之人的魂灵。
“现实中挣扎的你们,安息在这片墓地平原。”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可为何还要如此?”
没有人回答。但那些虚影的手按在墓碑上,按得更紧了。
“如此迫不及待。”她看着碑狮背上那些被按住的墓碑,那些刻痕里暗沉的光,“去见他。”
碑狮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被攻击,是被那句话。它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薇尔,看着那些虚影。
“这便是找寻的意义吗?”薇尔问。
碑狮没有回答。
它退了一步。
薇尔把剑从地上拔起来。荆棘利刃上的刺已经断了大半,剑身全是裂纹。她握紧剑柄,手心传来的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的时间不多了。精神已至枯竭,头在晕,视野在晃,像站在一艘摇晃的船上。她必须在精神彻底耗尽之前,在这里,击败碑狮。
她才能突破冠名。
她才能在现实觅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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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黑日搏动了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大地震颤,裂缝从黑日正下方蔓延开来,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人形,是触手。
粗的,细的,长的,短的,从地底伸出来,在空中挥舞,像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什么。
林恩的身体猛地挺直了。不是他自己挺直的,是被什么东西提起来的。他的脚离开了地面,悬在半空中。
灯笼从他手里滑落,落在地上,碎了。幽蓝色的光流了一地,那些贴在玻璃上的影子被光淹没了,看不见了。
他的脸在扭曲。不是痛苦,是挣扎。那些被污染腐蚀出的裂纹在扩大,从脸颊蔓延到额头,从额头蔓延到整个面部。
黑泥从裂纹里涌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
他的手指张开,对准了薇尔。掌心有光在凝聚,不是琥珀色的,是黑色的,浓稠的,像凝固的血。
安特蕾拉的短刃横在了薇尔面前。
“退!”她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托比从侧面冲上去,断剑砍向林恩的手臂。剑刃碰到那层黑色的光,像砍在钢板上,弹了回来。托比的手在震,虎口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流。他没有退,又一剑砍上去。这一次,剑刃陷进去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