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珍视的记忆
正是漂泊于漆黑之上的
立足之处
……
灰白腐烂的手,与她的手握在一起,传来冰冷与刺骨,还有某种被剥离的刺痛。
斑驳与璀璨的碎块,自她的体表脱落,沉入那漆黑的水镜之中。
随着记忆的融合,那镜中的景象开始清晰,就好像模糊的镜子被拂拭干净。她看到了一个人,看到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
那是她在现实中早于忘记的
无法再回忆的记忆
那是某个从小陪伴她的身影。
“足够…份量的…记记”
“不足以抵达…对岸”
薇儿沉默,只是用手紧紧抓住那只自对面伸出的手,不敢也不愿放手,她的目光死死的紧着水镜的景象。
直到那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而后又开始模糊。
泪水不觉间打湿双目,不知不觉间无法出任何的声音,哽咽间只余断断续续的啜泣。
那被她遗忘的人,她所爱的人
在历经遗忘之后,如今以记忆的形式自她的体表脱落。
“…爸…爸…”少女呜咽开口
一如过去
无人回应。
……
“如果…投下…意味…彻底遗忘”
“那么我选择…拒绝…交易”
灰白的手从水镜中伸出来,握住她的手腕。
她第一次没有松。她看着水镜中的那个人,父亲,她记得他的手的温度,记得他握剑的茧,记得他站在门口目送她出门的背影,在现实里,她已经想不起他的脸,但在此刻他是完整的。她不想松开。
水面波动了一瞬,像是水底的什么东西翻了个身。那些碎块沉在碗底,微弱的光在水中浮沉。
她看着它们,看着那个正在变淡的轮廓。她猛地抓紧了那只灰白的手。
那双手没有回答。水镜里的父亲还在笑,淡淡的,像黄昏的光,然后他转过去了,水镜开始模糊。
“……拒……绝……吗?”那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拒绝。”
“……换……一个。”
她松开手。灰白的手收回了水镜,她看到那些碎块从水面下沉,黑色的,像墨滴落进水里,慢慢扩散。
碎块没有消失,它们沉在碗底,沉在港口的水面下。那些是她的记忆碎片,是她的,不再属于她。
她等着。然后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
不是痛的,是轻的。像一片羽毛被风吹落,像一根线被抽掉。没有疼,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但她记得这双手做过很多事,刺绣、缝补、穿针引线。可此刻她看着它们时,那些事情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雾,熟悉,但看不清了。
那是她做裁缝时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