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秘境那道朴素的门。
门里,安安静静。
门外,北境在烧。
他在那道台阶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传讯符上的火都灭了。
最后他把那枚传讯符捏碎,转身,一步跨出去,脚下的石板被他踩裂了一大块。
他没有回头。
他只留下一句话,声音不高,可整条台阶都听得到:
“柳清霜,守门!”
——
石阶的另一头,白衣的柳清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她看着秦烈冲进夜色里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秦烈。”
“这一回,你可别死在外面。”
北境,镇天关北段。
第七十六段,是整座关墙最靠北、最荒、最冷的一段。
这里没有关城,没有屯兵所,只有一道笔直拉过去的百丈高墙,墙上每隔十里立着一座阵楼。墙外三百里是寸草不生的黑石荒原,荒原尽头就是那道横亘天地的混沌壁垒。平日这段墙上的守军只有两万人,轮值一轮十天,冻得手指都伸不直。
这一夜,这三百里的荒原上,全是马。
不是活马。
是一种通体漆黑、四蹄不着地、只在半空中“飘”着走的兽。它们没有眼睛,面甲之下是空的,跑动的时候不叫、不喘、不扬尘,只有马蹄底下那一点点淡淡的黑气在翻。马上的骑手也一样——通体黑甲,没有面孔,胸甲上刻着一枚弯月形的纹,手里提着比人还高的长刀。
它们排成一条极长的横阵,横阵宽三里,厚三十重。
三千骑,像一道抹在黑石荒原上的、正在缓慢流动的墨。
这就是混沌暗域的鬼骑。
在混沌之中,鬼骑的名声并不算最凶。它们不是最猛的,也不是最强的,可它们是所有混沌魔物里最“不怕死”的一支——因为它们不算活着。鬼骑的骑手,生前都是被混沌吞掉的纪元里最强的战士,被炼成这个形状之后,只剩下两样东西:服从,和往前冲。
而三千骑之后,是沉渊魔物。
那片东西没有队形。它们像一层黑色的、蠕动的地毯,从荒原各处涌出来,身形大小不一,有的像牛,有的像山,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巨口。它们的数量,十万出头。
阵前,一骑独立。
那骑比旁边的鬼骑大了一倍,甲上那枚弯月纹是暗红色的。他没有戴面甲——面甲之下是一张勉强还算人脸的东西,五官被什么力量拉得很长,眼睛的位置是两条竖着的、细长的缝,缝里烧着两团绿火。
鸦屠。
鬼骑大统领。在混沌暗域里,他有个更出名的称号——「万纪先锋」。
他这一生,冲过一百七十七道城墙。
“就这么一堵墙?”他抬着头,看着那道百丈高的新关墙,两条竖缝里的绿火微微收细,“幽夜就是倒在这堵墙下头的?”
他嗤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砂石在各处磨。
“废物。”
“传令。”他抬起提刀的手臂,声音不高,可三千骑同时抬起了头,“冲。不停。不散。死了一个,后头补上。冲上墙的,赏主宰血一滴。”
“——杀。”
——
三千骑同时动了。
没有呐喊。这是鬼骑最可怕的地方——三千骑冲阵,可以做到一声不出。那一片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贴着地皮朝关墙压上来,速度快得连风声都慢了半拍。
关墙上,第一排守军刚刚举弓。
“轰——!”
最前面那道阵楼,被鸦屠一刀劈开了。
那一刀没有视觉上的夸张:一道斜斜的黑线,落在阵楼顶上,然后整座用整块青岩砌成、外面还贴着七层阵纹的阵楼,从上到下裂成两半,缓缓地向两侧倒下去。倒下的过程极慢,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断面上那些还在亮着的阵纹,正一道一道地熄。
阵楼一倒,那一处的护阵出现了一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