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珂想起那天和姜熙见面,姐妹两个人在咖啡店里仓促见面。
当她说出林郁这个名字时,姜熙很快反应过来,神情也不自然。
姜珂当时问她知道林郁接近褚颂一的目的是什么吗,她说不知道。
姜珂出于一种母亲的本能,怕林郁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事刻意接近褚颂一,她对林郁这个人的警惕达到了极致,她怕林郁真伤害到褚颂一。
“我不信他。”姜珂当时那样和姜熙说,姜熙沉默好久,说褚颂一知道这个件事吗?
姜珂怎么可能会告诉她,当时母子关系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姜珂怎么会在告诉褚颂一这种丑事去恶化她们的母女情。
姜熙看着自己的姐姐,还是说一一应该有知晓的权利,更何况林郁现在是褚颂一的人,她们不应该打着关心的名义去替人处理。
林郁到底该怎么样要褚颂一自己去选。
姜珂本是不同意的,但姜熙捧着肚子厉声质问她说又想干涉她的人生嘛,不要这样自私自利,一一有多痛苦她知道吗?
姜珂沉默,最后同意了姜熙的提议。
于是,她今天找上门来,把选择的权利交还给褚颂一。
“我想了很久,当年的事确实委屈了你,所以这件事我不再管,但我的女儿也不会再继续被蒙在鼓里。”姜珂看了眼手机,算算时间褚颂一也快赶回来了:“你和她的事,就交给她来选择。”
姜珂看着明显低沉很多的林郁:“至于那件旧事,你是主动告知还是等褚颂一自己查出来,也由你自己决定。”
姜珂何尝不是也做了一次选择,她很是清醒。
毕竟,亲生女儿和隔了一层的侄子来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林郁指尖微颤,如坐针毡,甚至浑身发冷,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面对无数质疑与激愤视线的那段时间。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他照常在工位上搜集案例,同门师兄跑着进来,目光还带着林郁当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说导师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林郁并没有怀疑,还怕导师等急了,小跑着去,一推开门就看见学院领导层、同门师弟姜宇笙以及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围着姜宇笙嘘寒问暖。
他一进来,半数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神色各异,林郁现在倒是能解读出来,有幸灾乐祸的,有沉默不语的,有心酸惋惜的……那天林郁感受了一把什么叫从天堂坠到地狱。
他的导师仿佛一瞬间白了头,踟蹰半晌被同院系的老师带走出去。
只剩林郁,孤身一人面对恶意泼来的脏水。
姜宇笙不学无术,靠着砸钱塞进了导师的组里,平时作业包括各种组会都没弄过,同门都当他是个摆件。
前段时间姜宇笙与人发生口角,别人嘲讽他花钱买来的水硕有个屁用,什么都不会,还不如回家结婚奶孩子,凭空占了一个研究生名额不就是因为有个好爹。
姜宇笙瞬间就怒了,叫嚣着要证明自己给他们看。
但他确实满脑子废料,写不出半个字来,甚至专业知识都看不明白,憋了几天也没憋出屁来,最后经人介绍在网上找人代写,他高价买下。
背着人发表后耀武扬威,组里一清二楚他这东西怎么来的。
就在姜宇笙得意之际,他的论文渐渐被人扒出抄袭一事,越闹越大,甚至有人把他家世背景都扒了出来。
他瞬间就慌了,连忙联系家里。
林郁也就是那时被人盯上,成了替罪羊。
姜宇笙父母慌了手脚找上姜珂想要她想个解决办法时,很快就锁定了自小被姜珂一手创办的颂一天使基金会资助的林郁。
只能说一切都是那样恰好。
恰好林郁受其恩情摆布,恰好林郁和姜宇笙是同门师兄弟,恰好林郁也发表了一篇类似观点的论文。
在姜家人提出把两人学术成果互调的想法时,林郁当然不同意。
他们要把林郁推出去平息
怒火,说是林郁陷害同门师弟,偷换两人论文发表,姜宇笙才是受害者。
林郁觉得荒唐极了,他愤怒、抗争,甚至对整个学院领导层以及资助他的姜珂出言不逊。
但没用,姜家人动动手指头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查出他不大的弟弟患有眼疾,查出他家里欠下巨额债务,甚至利用导师的前途威胁。
势单力薄,林郁的反抗渐渐成了笑话。
最后,他发表声明。
学术不端的成了他,构陷同门的成了他,背负骂名的成了他。
一切都与姜宇笙无关,甚至他事后还嘲讽说谁叫他没有一个好的家世托举,这是他应得的结果。
林郁暴怒,失了理智,把人用力甩在地上一拳接一拳打下去。
于是,罪名又加了一条,甚至被关进去几天。
是姜珂把他保释出来的。
她把他领到环境幽密的包厢,掏出一张卡说里面有一百五十万作为补偿,同时联系了国外最好的眼科医生团队给他弟弟看病,并且联系了一家小型医院说他可以暂时去那里工作。
林郁倨傲,并不接受,甚至对此嗤之以鼻。
姜珂自然明白这种感受,她很平静说我劝你还是接下的好,你什么都没有了,接下来该怎么和家里交代,怎么找工作养家。
说他弟弟眼睛怎么办,就这样一辈子瞎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