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的朝堂这一年没干任何好事,一群臣子焦头烂额地看着赵高排除异己,胡亥寻欢作乐,一连两月看不到皇帝都属于正常。 李斯这么善于媚上的人,都受不了了,媚不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坐在风雨飘摇的小船上,胡亥赵高还在拿斧头劈船底,劈了一个又一个洞,海水顺着洞就灌进来,漫过了他的脚,他的腿,他的半身…… 马上就要淹死了! 好在扶苏来了,真真切切地救李斯于水火之中。 不管怎么说,扶苏总算是个正常人。 扶苏轻松笑道:“那丞相也起来吧,雨还没停,我们便等等,正好开个小会。蒙毅,叔父,都来坐。” 蒙毅环顾四周,虽然还残留了点血腥味,但外面传来的雨水泥土味也不轻,混合在一起,血腥味就没那么浓了。 【坐而论道,氛围蛮好的。】 “等雨停了,再把祭台拆了吧,现在不安全。”扶苏交代了一句,众人应是。 为了能提高雷电击中率,那祭台底下也埋了不少导电的好东西,都是子婴暗中托付奉常干的。 大秦玄学侧代言人表示:我只是老了,不是不中用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上郡那边的玩家们和墨家,做了十几次实验。奉常和赤松子远程核对了必有雷雨的日子,再在检查时悄悄把铜丝塞进胡亥发冠…… 这还不止,扶苏在等待雷雨的时候,系统还播放了一个很怪的bg,提高成功率。 “我们只有雷霆,只有闪电,只有风暴……这是我的意志,宇宙的意志。鼓动吧,风!咆哮吧,雷!闪耀吧,电!把一切沉睡在黑暗怀里的东西,毁灭,毁灭,毁灭呀!”[2] 弹幕当时纷纷大笑,说这诗是出自描写屈原的历史剧。屈原要是知道了,能气得从江里爬出来,愤怒嘶吼。 玄猫毫不理会,就这么断章取义,抓取这诗歌中“雷霆”与“毁灭”的意向,付诸雷霆,也得到毁灭。 此可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 “对了,他们的尸体呢?”扶苏顺口问。 蒙毅淡定道:“补了两刀后,丢悬崖了。” 【干得漂亮!】 【山里野兽有福了,还有熟肉可以吃。】 “叔父过两日就返程吧,安抚一下咸阳那边,和丞相修改秦法,大赦天下,废除不必要的徭役。”扶苏补充道,“九成徭役都可以废了,黔首们太辛苦了,让他们过两年安生日子吧。不然税收不上来,人口也不长了。” 【咱们都好多省人口负增长了,压力太大动物都不生,何况人呢?】 子婴惊道:“这是何意?你不回去?你不回去,怎么办继位大典?” “这个不急,反正也得拖两三个月。”扶苏正色道,“项家就盘踞在会稽,我既然来了,就不能不会会他们。” 子婴皱起了眉,很不赞同:“此事派别人去做就是,你何必以身犯险?” “叔父不必担心,我离开上郡时,蒙将军拨了边军的精锐给我。从三十万里选锋选出的两千,配以铁甲弓弩,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项羽:你确定?】 【扶苏的武力值啊,我都不放心。】 【邦子哥那个著名的表情,我每次看见都想笑。——是人吗?是我把他包围了,不是他把我包围了吧?亲娘诶,他不会杀红眼了把我也杀了吧?】[1] 李斯也道:“项氏枝繁叶茂,公子贸然动手,惹来项氏反扑,确实不太安全,不如先回咸阳,从长计议。” “谁说我要贸然动手了?”扶苏忍不住笑了,“你刚刚不还说,我有一半楚国王室血脉?” 四个人面面相觑,全都看着扶苏。 玄猫也转过脸,一副“我看你要搞什么鬼”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那么子欲以何种理由去见项氏?”李斯问。 扶苏幽幽地说了一句话。 “楚国故人,慕名而来,不知项公可愿一见?” 三天后,正在摩拳擦掌筹备造反的项梁和项羽,听到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楚汉传奇》那部剧的梗。 【2】出自郭沫若五幕历史剧《屈原》扶苏vs项梁项羽 项氏和大秦不仅有国仇,还有私仇。项梁的父亲,也就是项羽的祖父项燕,当初败于王翦手中,自刎而死。 项氏一门从此败落,逃亡的逃亡,隐居的隐居。 项梁带着项羽,辗转在吴县住下,经营势力,培养项羽长大成人。 虽然这个侄子也让项梁很头疼,但好歹长大了。 八月的吴县到处飘着花香和果香,过往的船只荡漾着粼粼波光,把荸荠、芡实、桂花、青枣、脆藕、菱角、鱼虾等送往岸边,有些商人和买家等不及,在船上就开始交易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吴县大大小小的河流纵横交错,桥比路都多,自然就发展出了独特的水上小城的韵味。 这一日天朗气清,项梁正看着项羽举鼎玩,忽听门人来报。 “项公,外面好像来了贵客,说是与项公有渊源。” “贵客?” “来借钱的?”项羽把鼎抛起来,随口嗤笑。 “别瞎说,难道有客人来访,就只是来借钱的?”项梁斥责了他一句。 “也可能是想来做门客,混混日子的,或者指望攀攀关系,让你给人谋个官吏当当。” “项籍!”项梁经常这样被项羽气得冒烟,“我让你读读史书,你就是不肯!就算人家是来做门客,我们不过供些钱粮,万一跟鸡鸣狗盗一样,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了呢?” “哪来那么多有用的?” “昔日信陵君和孟尝君都是……” “他俩最后下场都不咋样吧?”项羽漫不经心地把鼎放下来,神清气爽道,“魏无忌是不是全家都被杀了?” “那是孟尝君田文!不是信陵君魏无忌!” “都一样,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俩也不能从坟里爬出来反驳我。” “你小子是不是在揶揄你叔父我?”项梁狐疑。 “叔父你还见不见客了?” “差点被你扰了正事。你小子给我过来,一起去见。” “我可不去,我约了虞姬跑马的。” “过来!不见也得见!这么大人了,一点也不像话……” 项梁絮絮叨叨了好几句,项羽左耳听,右耳冒。他还是很尊敬这个叔父的,毕竟从小跟着项梁逃亡,知道叔父养他不容易,但听不听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项羽的父亲死得极早,楚国被灭的时候项羽才九岁,项梁跟他亲爹也没区别了。 “跟我走。”项梁黑着脸。 他们来到待客的厅堂,才明白为何门人会说这是“贵客”。 来者身着朱砂红的直裾深衣,玄黑云纹凤鸟镶边,刺绣精美,庄重繁复。外罩素色罗衣,轻飘飘的一层,轻薄朦胧如蝉翼,把深衣的华丽稍稍隐了隐。 他没有佩戴太多配饰,只一枚通透温润的美玉悬在腰下。 其人如玉,其玉如人。 项梁在心底嘶了一声,马上换上郑重的神色,十分礼貌道:“某是项梁,这是我侄儿项籍,不知贵客尊名?” 【好年轻啊项羽。】 【不愧是地头蛇,看这屋子和家具,混得真好,连名姓都不遮掩。再看看张良,啧啧啧。】 【人家子房都女装了,还说这话。】 【话说回来张良呢?】 【张良没跟着扶苏走,但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冒出来了,毕竟他知道扶苏要来会稽。】 【好奇怪,扶苏来见项羽,玩家怎么没有一个人拦着?】 【你还不了解玩家,看热闹不嫌事大。】 【怕什么,刘邦都不怕鸿门宴。】 【不要把玩家说的全是乐子人,项家现在附近已经藏了不少玩家了。】 “芈昭。”扶苏躬身揖礼。 “芈?” 战国时期,男子称氏,女子称姓,楚国王室是芈姓熊氏,所以公主一般叫“芈x”,国君与公子叫“熊x”。 屈原是芈姓屈氏,项家是芈姓项氏,其实几百年前真是一家的。 不过现在姓氏合流了,很多人不讲究这个了。 但显然项家讲究,因为项家的祖宗是楚国的公子熊燕,因分封在项国,所以后来项国灭了之后,后人才以国号为姓。 “你一个男的,叫什么‘芈昭’?”项羽脱口而出,“女的才姓芈,难不成你是男扮女装?” 【可我看的剧里,屈原就叫‘芈原’啊。】 【那好像是剧的bug。】 【扶苏的女装不知道有没有张良好看?】 【这也要比吗?我大受震撼。】 扶苏低低叹息一声,露出惆怅难言的神色。 项梁还在琢磨对方的身份,忙道:“不可无礼,贵客请上座,饮杯水酒。既是芈姓,那与我们也是有旧,叙起来说不定还是亲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