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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页(第1页)

这种完全放养但暗中观察帮忙的态度,让扶苏感觉很贴心。  项羽把扶苏送到,倚在门口等了一会:“没什么事了吧?有需要你自己叫人,我走了。”  “多谢项兄。”扶苏笑笑。  项羽挥挥手,头也不回。  韩信和玄猫都冒了出来,猫猫祟祟的。  扶苏关上门,左右看看,韩信乖巧道:“没有别人了,隔壁也是空的,不必担心。”  扶苏点点头,问道:“如何?你看出什么了?如果我要灭掉项家,怎么动手合适?”  “郎君你得先告知我,你想要什么,和你都有什么。”  韩信从大泽乡跟着扶苏到会稽,一路上被玩家们叽叽喳喳一通投喂,埋头读兵书、训练自己和黔首。  他非常努力,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看得见听得到的细节。  比如会说话的猫,比如吃菌子把自己吃死了几乎连着,可以一起看。  火烧咸阳时,扶苏看到了  韩信最早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是他宿在大泽乡船中的那天夜里。  那是很普通的一个夜晚,穷困潦倒的韩信偷偷煮了船夫放在船上的豆子,因为接连暴雨,船夫也无法行船回家去了,就给了韩信可乘之机。  大雨噼里啪啦落下来,河面激起数不清的水花。  柴火被洇湿了,点了半天才点着。船上就半碗豆子,煮熟了也吃不饱。韩信连豆子带水,都倒进了肚子里。  吃完才后悔,应该慢点吃的。  因为他刚吃完,就开始饿了。  或者说,从他失去父母,沦为野草般的,这么多年以来,他就一直在饥饿中度过的,没吃过几顿真正的饱饭。  就算遇上好心的漂母,但她也有孩子要养,韩信从来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吃饱,只能在树林里找些果子填补填补。  直到那场雨停。  韩信实在受不了了,想着出去找点吃的。他沿着水淋淋的河岸走啊走,看见几个人悠然地垂钓。  他们支着防水的伞盖,伞很大,一人一把,屁股下坐着折叠的凳子,旁边折叠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  甚至有热乎的糯米香气,传进韩信鼻子里,直达心底。  韩信咽了咽口水,豁出去了,莽莽撞撞地靠近这行人,拱手道:“诸位是在钓鱼吗?”  “对啊。”  “钓什么鱼?钓鱼佬打窝呢。”有人窃窃笑道。  “瞎说什么大实话?”  他们看起来脾气很好,不会因为韩信一句话说的不到位就联手欺负他。若是能换到吃的,他就能给避雨的船上还一些了。  实在是不得已,才会偷吃别人的东西。  韩信稍稍放了心,支支吾吾道:“我、我身上没有吃的了,也没有钱,能不能帮你们干活换些吃食……”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手快的把桌上的糯米饭团递了过去。  “没吃的了?我们这有。”  他们鱼都不钓了,热情地扒拉着自己带的物资,左一包肉脯,右一包枣干,塞韩信手里的同时,还叽叽喳喳。  “哎呀,都干巴巴的,你跟我走,他们在做饭,能吃口热乎的。”  “你叫啥?看着蛮健全的,留下来干个杂役没问题,也就不愁吃喝了。”  韩信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们这么友善。  世道不好,逼得很多穷人变得自私凉薄,毕竟自己都活得艰难,哪有余力帮助别人呢?  何况韩信还是个大小伙子,吃得还多。无亲无故的,接济他得接济到什么时候?  “我叫韩信。”  “你叫什么?”钓鱼的人群纷纷瞪大眼睛,吱哇乱叫起来。  “韩信。怎么了?”  “你多大了?你家哪里的?”他们七嘴八舌地问。  “我二十一,是淮阴人。”  给韩信吃食的好心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尖叫,看起来像是疯了。  韩信莫名其妙地咬着糯米饭团,抱着好几包吃食,被他们簇拥着,七手八脚地拽走了。  “你们的东西还没收拾……”  “那不重要了!现在你最重要!”  “就是就是,你可是韩信啊!”  “天啦噜,居然让我捡到韩信了!这是什么运气?下线我就买彩票去!”  他们太激动,太兴奋了,搞得韩信一头雾水,还有一句话听不清楚。  但韩信很高兴,他能吃饱饭了,甚至还能给躲雨的船上还一包肉脯。  韩信记住了这些人超乎寻常的兴奋,并且在跟着扶苏后,每每和这些一看就很不一样的人群接触,都会感觉到异样。  这帮人太离奇了!  韩信给八百黔首列队,带领他们赶路、休整、扎营、挖坑、埋釜……那些人就溜溜达达过来观望,手里一般拿着吃的,美滋滋观望。  “跟看大一军训似的,我最喜欢吃着雪糕去操场看学弟学妹晒太阳了。太阳越大越好。”  “不唱军歌缺点味道,看我的。”  有人凑过去,给韩信塞了包蒸栗子,贱兮兮道:“光练多单调,来拉歌吧?我们先来,兄弟姐妹们,《军中绿花》走一个。”  这帮闲散的街溜子,也不管本来在干啥,一听有人带头大声唱歌,纷纷跟着鬼喊鬼叫。  “寒风飘飘落叶~”  韩信听得分明,第一句明明乱七八糟,高高低低,唱出了好几个错落,根本不齐,但神奇的是,从第二句开始,女声显露出来了,大家默契地整合了几秒,突然就齐了,好听了。  “军队是一朵绿花,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1]  这几句歌词简单朴素,婉转动人,轻易地就拥有了打动人心的效果。  韩信皱了皱眉,感觉这是在动摇军心。  时人常唤母亲为“阿母”,但很多婴幼儿开口的词就是“妈”“妈妈”,或者类似的发音,自然也就有些方言里这样称呼母亲。  况且,根据句意猜也能猜得到。  黔首们失神地听着他们唱歌,很快就有人热泪盈眶。  “妈妈你不要牵挂,孩儿我已经长大……”[2]  韩信忍不住想:怎么还越唱声音越大,越唱越来劲了?  “故乡有位好姑娘,我时常梦见她……”[3]  妈妈不够催泪吗?还要再补上故乡的姑娘?已经唱哭十几个了,别唱了。  韩信人都麻了,要不是全是自己人,他都想动手把这帮添乱的家伙打一顿。  他在这磕磕绊绊练兵呢,你们在这唱这种歌,不是捣乱吗?  他略带抱怨地看向扶苏,结果忽然听到了更规整美妙的曲乐,和歌声如出一辙。  韩信愕然地环顾四周,围观的群众里才有人忙着掏出乐器,叮叮当当奏起来。  他看得很清楚,明明就是先响起的曲乐,才开始演奏乐器的。  而且他对乐器虽然不熟,但笛子和琴应该奏不出这样的乐声才对?  感觉好奇怪。  唱歌的奇怪,奏乐器的奇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曲子更奇怪。  韩信把周遭都看一遍,定位在了扶苏身上。  扶苏当时笑笑,抱歉道:“他们太散漫贪玩,给你惹麻烦了。你这支队伍,准备取什么名字?”  唱歌的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跑过来凑热闹。  “玄甲军!”“羽林军!”“这么点人叫啥军?陷阵营就行了。”  “我提议叫韩家军。”“小心岳飞告你侵权。”“那他应该先告戚继光。”  “虎豹骑不行吗?多帅啊。”“千牛卫也很好啊。”“听起来像放牛的。”  韩信的疑惑,真的是每天都在诞生。  他们为什么能那么自然地一句接一句,说些韩信没听说过的军队番号,还有没听说过的人名,而那么显然,他们人人都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那群人,俨然一个巨大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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