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口气,乱糟糟的心绪化为一句郁郁的叹息:“观音婢若是看见如今这般情形,她该有多难过……” “也还好啦,她既没有骂我,也没有骂你。”李承乾平和道,“我的短命和残疾,很好地弥补了我干下一堆烂事的问题。你就更不用说了吧?你这个皇帝当的,可以裱起来当模版了,我充其量算你白纸上不起眼的小污点。 “我不想去黔州,路上怪远的,不然你把我幽禁在长安吧?我还挺喜欢长安的,母亲在长安。” 李承乾碎碎念,“我保证以后不瞎折腾了,谁要是想打着我的名义搞事,我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群里一时无人能接话。 李承乾露出了一副呆滞的傻样,愣了十几秒,茫然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做梦似的在群里喃喃:“我幻听现在这么严重吗?我怎么听到他说要把我造反的事给压下来?” 扶苏:“不是幻听。” 刘据发出了好几个重复的感叹词:“我的天呐!” 胤礽跟着发愣,默默道:“不是幻听,你父亲真的说了。” “他……他怎么能……他疯了吧?”李承乾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哪怕他们几个一秒也没错过,全程很专心地观察此事的动态,都被这个神转折给创飞了。 刘据接连不断地惊叹:“我真的,从来没听说过……就算是一贯喜欢手下留情的苻坚,他堂弟造反,好歹也是抓住流放了的。” 胤礽点头:“承乾本来的结局,也是流放。” 造反的结局大多是灭族,只杀造反者本身而不波及三族就已经算仁慈了,更仁的就是流放。 大唐的律法宽仁,但十恶是不赦的,造反就属于十恶之一。 李世民本来还有点底气不足的,说着说着,反倒沉着从容起来。 “我知道。” “这根本不可能。”现在讲逻辑分析的反而是李承乾了。“齐王已经反了,纥干承基也许已经被抓了,我与齐王有往来,与汉王屡次合谋,收买禁军统领,结党侯君集……桩桩件件,都是有痕迹的。三省没有傻子,随便审审都审得出来。”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这段话。 脚步声停到了殿外,谒者来报,李世民暂停对话,传武将们进来。 “臣尉迟恭(程知节)参见陛下!” 武将们五大三粗的,一身水汽,抱拳行礼时发现太子竟然也在,连忙补了句。 “见过太子殿下。” 程知节多看了一眼太子,对这个时辰太子居然出现在甘露殿这件事有些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李世民,等主君的命令。 他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陛下的传令不会这么急切。 尉迟敬德直接开问:“陛下,出什么事了?” 李世民一开口,先定性:“汉王李元昌谋逆,敬德,你拿着我的手令,去接管禁军,拿下禁军统领李安俨,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知节,你带兵去一趟侯君集那里,把他抓了。” 程知节只愣了一秒,就问:“侯君集要是不从呢?” “跟他说,我不忍刀刃加于他身,看在从前我们同袍的份上,让他好好想想,事情既然已经败露,他真的要跟我敌对吗?他有胜算吗?” 李世民神色和缓,没什么杀气,条理分明地交代,“先劝一劝。” “劝不动呢?侯君集很犟,未必听我的。”程知节道。 “那就先围了,我亲自去劝。”李世民果断道。 “是!臣明白了!” 李世民转回案边,迅速写手敕盖印玺,将令符和手敕分别交给尉迟敬德和程知节。 两位将军二话不说,转身完成任务去了,只是程知节转身时,又看了太子一眼,没说话。 汉王李元昌本来已经外任刺史了,但多次违法乱纪,被李世民责备,召回京师,免得在外面祸害百姓。 这是去年的事。李元昌回长安后,也没有从此老实,他又不会隐身,那和东宫常来常往,被人发现不是很正常吗? 程知节想到了这一点。 还有侯君集,侯君集的女婿就是太子的亲卫。 一下子爆了两个雷,都跟太子有关,偏偏大晚上的太子突然出现在甘露殿,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程知节想到这里,就皱紧了眉头。 尉迟敬德埋头走路,见老伙计比自己慢,就奇怪道:“你怎么了?陛下交代我们的事这么重要,你怎么还慢下来了?” “太子……”程知节沉声道,“太子都四五个月没上朝了吧?我很久没看见他了,这个时候他……” “管那么多干嘛?陛下说干啥就干啥,咱们奉命就是了。我这把老骨头,不活动活动,都快生锈了。”尉迟敬德大大咧咧,根本不去做多余的思考。 一切听李世民的,就是尉迟敬德的准则。 程知节无奈,明白当下奉命讨逆最重要,虽有疑虑,也只能按下不表。 这可是长安城,谁也不可能越过他们这些人,直接伤害到李世民。 这一点,程知节还是很放心的。 雨声急促,带走了将军们沉沉的脚步声。 李承乾提醒道:“贺兰楚石就在外面,他是跟着我进宫的。” “他是你的亲卫,自然听你的,不必担心。” “你先把他抓了再说,万一他铤而走险……” “我会怕他?” 李承乾就差翻白眼了,毫不客气道:“你当你还是二十几岁呢?淹死的都是会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