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炼气期没错。 而且是很差的那一种。 就是这么个东西,害死了他侄儿! 赫连衍的脸沉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有点可笑。 他一个赫连家的家主,深夜里亲自跑一趟,就为了来捏死这么一只蚂蚁。 传出去,赫连家的脸都要被他自己丢光。 那就快一点。 快一点,就没人知道。 赫连衍抬起手。 就是随手一掌。 掌心往下压了半寸。 轰—— 那一整间屋子,就这么没了。 瓦片、土墙、梁柱、灶台,在一瞬间化作一蓬碎屑,被那一掌压进了地里。 地面上只剩下一个浅坑。 赫连衍看着那片烟尘,哼了一声。 “让你死得这么简单,真是便宜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走出去三步。 他停住了。 感觉到了什么。 赫连衍慢慢回过头。 烟尘正在往下沉。 沉下去之后,那片被压平的地面上,露出了一张床。 床? 为什么床还会完好无损的在那里? 不,不止是床还在! 床上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侧着身,蜷在被子里,一只手抓着被角,睡得正熟。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很慢。 赫连衍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什么情况。 他刚才那一掌,就算只用了一成力,也足以把这座山头削平三尺。 那间屋子连灰都没剩下。 可这张床,好端端地摆在那儿。 床上的人,好端端地睡着。 连被子都没有乱。 赫连衍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他重新抬起手,神识往那张床的方向探过去。 可是…… 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 如果什么都没有,那他应该可以直接摧毁这一切。 但为什么白沐沐此时还会完好无损的在那里。 赫连衍无法理解,这时他活了这么久,从未遇到过的经历。 赫连衍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 他朝周围大喊。 声音送出去很远,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弹回来,散成一片回音。 没有人答。 赫连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 这一次不是随手一掌了。 灵气自他掌心涌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一团,压得周围几十丈的空气都往里塌。 夜风都被抽干,连烟尘都停在半空,不再往下落! 他把手按了下去。 轰——! 这一下比刚才重了十倍不止。 地面先是往下一沉,紧接着整片山野像被一只巨手从中间拍了下去。 泥土翻起来,碎石像雨一样往外飞。 赫连衍身后的那棵老树,从根到冠,一寸不剩。 远处那道山梁,塌了半边。 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 赫连衍站在原地,衣袍被自己掀起来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可烟尘散开…… 床还在! 人还在! 床上的人根本就没察觉到周围的一切,还很凑巧的翻了个身,脸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赫连衍浑身在发抖。 他不信。 强大的灵气,从丹田一路抽上来,抽得他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龟裂。 他把那些灵气全部压进右臂,压进掌心,压到最后那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堂堂一个家主,会在这个地方,对着一张床,动用这种程度的力量! 去! 第三击落了下去。 这一下,方圆数里的山头一起平了。 脚下的地往下陷了三尺,裂缝一路蔓延到几百丈外。 整片山野只剩下一片焦土,坑坑洼洼,到处还冒着烟。 附近几乎所有地方,都被摧毁了。 唯有一小块地方是完整的。 刚好一张床那么大! 床上的人,睡得正香! 她咂了咂嘴,把被角又往上拽了拽,鼻子里出了点气。 赫连衍站在那片焦土的正中央。 他的手还举着。 举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来。 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他遇到鬼了? 不对! 他可是修仙人士,怎么可能信民间小说,觉得这世界上是有鬼怪的! 可面前这幅景象,他又无法有任何解释。 他为何会无法摧毁这里? 是有屏障? 可若是有屏障……为何他会全然无法察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走过去,打算用肉身去探查。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对方,竟然自己的手被隔开了。 是有屏障。 但是他只能用肉身查探到,无法用神识探查到! 这怎么可能! 赫连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怪事! 他的神识如此强大,竟然会察觉不到一个屏障? 怎么……可能! 在赫连衍发呆的时候。 三百丈外的一棵枯树后面,有人一直站着。 站了很久。 从赫连衍落地起,他就在这儿。 他赫连衍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烨然上仙皱着眉头。 他原本是来看结果的。 他想看的是,白沐沐身后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会不会现身,现了身又是什么路数。 结果他什么都没看到。 为何赫连衍会如此震惊,为何他会连白沐沐都杀不了。 那里……是有屏障吗? 烨然上仙不敢用神识去探查,因为这样会被赫连衍给发现。 到底是什么? 难道背后保护白沐沐那人……防御能力很强? 修仙之人,总会有偏科的。 有的人进攻性很强,有的人防御就很厉害。 烨然上仙猜测,这或许就是一个很会使用屏障的高手,在暗中保护白沐沐。 没想到这人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大,这种情况下都可以护住白沐沐周全,自己也不现身。 不过…… 烨然上仙冷哼一声。 仅仅会躲可不行! 既然你能施展屏障,那本人定然也在附近,赫连衍迟早会把你找出来。 也和烨然上仙料的一样,赫连衍也有这个想法。 既然摧毁不掉屏障,那就将屏障背后的人找出来。 此人一定就在附近。 赫连衍闭上眼。 他的神识,从脚下那片焦土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铺。 神识像水一样漫过这片山野,漫过那些还冒着烟的坑,漫过倒塌的林子,漫过远处那条被削平的山梁。 烨然上仙也在这时候后退,避免被发现。 没有。 再往外。 也没有! 赫连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的神识越铺越远,铺到后来,连远处村子里哪户人家的灯还亮着,他都感觉得到。 哪条狗趴在门口,哪口井里的水在晃,他都知道。 可是没有。 没有一道气息和这屏障有关。 赫连衍睁开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环视四周。 他的额角渗出了一点汗。 这么大的范围,以他的修为,已经是很吃力的活。 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过,不肯漏掉任何一个角落。 还是没有。 不久后,赫连衍只能停下来。 为什么。 屏障就在眼前。 施术的人却找不到。 这不合常理。 除非—— 除非那人根本不在这附近。 可若不在这附近,这层屏障是靠什么撑着的? 赫连衍的目光又落回那张床上。 他盯着那层看不见的东西,盯了很久。 那屏障太薄了。 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也太干净了。 就像它本来就长在那儿。 赫连衍的呼吸沉了下去。 他活了一百多年。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难道……真的是见鬼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赫连衍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他笑不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人缓缓走了过来。 她抬起头,目光不悦的盯向了赫连衍。 “你是何人。”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跟她这个人一样。 “为何会把这附近弄成这样?” 赫连衍皱起眉,转过身来看她。 他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女子——一身百谷宗的弟子服,腰间悬剑,元婴初期的修为,年纪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