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句,祁于飞站在他身后,也不插话,就那么看着。 到了圣维特大教堂,赵磊仰头看玫瑰窗,光从彩色玻璃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身斑斓。 老太太在旁边说:“这扇玫瑰窗是14世纪的作品,二战的时候被藏起来了,战后才重新装回来。” 赵磊转头对祁于飞说:“你看,人家14世纪就在搞艺术了,我考考你,我们那会儿在干嘛?” “打元朝。” “……”赵磊被噎了一下,“你历史这么好干嘛?” “陪你出门不丢人。” 老太太听不懂中文,但看两人的表情,笑着说了句:“youoarelovg” 赵磊耳朵一下就红了,他假装没听到,转头继续看玫瑰窗。 但手在身后,偷偷勾了一下祁于飞的手指,被祁于飞握住了。 中午在城堡山上的餐厅吃饭。 餐厅在一个私人花园里,只有三张桌子,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 菜品是一道一道上的,每道都有侍者用带捷克口音的英语解释半天。赵磊听不太懂,就点头说“good,good”。 祁于飞在旁边帮他翻译:“这道是慢炖鹿肉配野莓酱,酱汁用的是本地黑加仑,厨师说这是波西米亚传统做法。” 赵磊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的捷克语?” “没学。” “那你怎么听得懂?” “听多了就懂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恐怖。” 祁于飞没接话,给他倒了一杯红酒。 吃完饭两人又去了查理大桥,白天的桥上很热闹,有各种卖艺的、画画的、做手工的。 赵磊在一个画肖像的摊位前停下来,看了半天。 “画一个?” “行啊!”赵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对画家比了个耶。 画家是个长发大哥,看了一眼赵磊,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祁于飞,用英语说了句什么。 赵磊对于这边的口音属实听不懂,转头问祁于飞:“他刚说什么?” 祁于飞面不改色:“他说我们俩一起画更好。” 赵磊还没说什么呢,祁于飞已经坐到了他旁边。 赵磊:“……我还没同意呢。” “画师同意了。” “那是我的肖像权!” 画家听不懂中文,已经开始画了。 画完的时候,赵磊看了一眼成品,不得不说,画得还挺好,把他画得很帅,把祁于飞画得更帅。 赵磊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不得不承认,祁于飞确实更帅,转念一想,那又怎样,这个人都是他的。 赵磊把画卷起来,往祁于飞怀里一塞:“收好,回去挂你书房。” “挂我书房?” “有问题?” “没问题。” 祁于飞接过画,把画筒的盖子旋紧,生怕折了。 回到酒店时已经差不多八点了,刚进门赵磊就嚎了起来。 “啊好累,我要去洗个澡。” 祁于飞走在赵磊身后半步,看着他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 祁于飞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他把那张画像从画筒里取出来,端详了两秒,然后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他又走到窗边,把窗帘拉拢了一些。 赵磊洗完澡出来,身上只套了件浴袍,头发还没吹,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祁于飞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床边的落地窗前,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赵磊朝他走过去,浴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胸膛。他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着一层薄粉,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耳根。 “对了祁于飞,我的生日礼物呢?” 赵磊伸出手,掌心朝上。 祁于飞把酒杯放下,从床上拿起一个东西递过来。 一个深蓝色的礼盒,没有logo,但赵磊一眼就认出缎带是某个法国手工坊的定制款,是上次他在杂志上看到,随口说了一句这缎带挺好看。 赵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表。 是独立制表人的孤品,表盘是渐变蓝,从中心到边缘,颜色一点点深下去,最后变成接近墨色的蓝。指针很细,是玫瑰金的。 赵磊把表翻过来,表背刻了一行小字:bonanniversaire,onaour 是法语:生日快乐,我的爱。 赵磊看了三秒,然后把表戴上,对着灯光晃了晃。 “挺好看的。”他咧嘴笑了,“但你是不是觉得我英语不好,非得刻法语?” 祁于飞看着他,勾唇:“你不喜欢?” “喜欢啊。”赵磊说,“不过,一块表就想打发我了?” “还想要什么?” 赵磊想了想,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要你。” 祁于飞面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大概是天赋吧。”赵磊有些得意地说。 祁于飞看着他,然后他伸手,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赵磊的后颈,拇指在耳后的皮肤上慢慢碾过去。 赵磊的后颈很敏感,被他一碰,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你——”赵磊瞪他。 祁于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没收回来,还留在那里,指腹贴着那一小片发烫的皮肤。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坏。 赵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祁于飞计较,他转身走向露台,耳根的红色一直没消下去。 远处的游艇全部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是撒在海面上的碎钻。 赵磊走了几步靠着石栏,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祁于飞也跟着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毫无预兆地,轻轻搭上他的腰侧,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他放在石栏上的那只手,十指慢慢扣紧。 祁于飞的下巴抵在赵磊的肩窝里,呼吸落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带着一点红酒的醇香。 赵磊没回头,手却搭在了祁于飞的手背上。 祁于飞微微侧过脸,嘴唇贴上赵磊的耳廓,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赵磊的眼睫颤了颤,终于转过身,他们面对着面,鼻尖几乎相触。 赵磊看着祁于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海面,倒映着灯光,倒映着整个世界的暮色,但最亮的那一点光,是他自己。 “祁于飞。”他低声说。 “嗯。” “我今天很开心。” 祁于飞没有说话,他抬手,指尖从赵磊的眉骨轻轻滑过,顺着鼻梁一路向下,在嘴唇的上方停了一瞬。 赵磊笑了一下,然后他主动往前凑了那最后一点距离。 他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赵磊感觉到祁于飞的呼吸顿了一拍,但很快,祁于飞就找回了节奏。 一只手从赵磊的腰侧滑到后腰,收紧,把他整个人扣进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插进他的发间,带着绝对的占有欲的和不加掩饰的力度。 赵磊的手也搭上了祁于飞的肩,指尖攥着他上衣的肩线。 他感觉到祁于飞的嘴唇比平时烫,带着红酒的余香和彻骨的温柔。这个吻是深入的、缓慢的、带着侵略性的。 祁于飞很少这样,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克制的、冷静的、喜怒不形于色的。 只有在赵磊面前,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他才会卸下那层壳,露出里面的炽热。 赵磊喜欢这些时刻,因为只有他看到过。 海风从他们身侧穿过去,吹起赵磊浴袍的衣角又放下,把祁于飞的碎发吹乱在额前。布拉格的夜风很轻,带着河水的凉意和远处教堂钟声的回响。 赵磊退开一点距离的时候,祁于飞没有松手。 他的额头抵着赵磊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 “卿卿,生日快乐。” 远处传来游艇的汽笛声,低沉悠长。 赵磊重新靠进祁于飞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窝。祁于飞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手在他背上慢慢拍了拍。 过了一会儿,赵磊打了个哈欠。 “祁于飞,明天还要在这里待吗?”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那我想去罗马。” “好。” “然后去维也纳。” “好。” “然后回国。” “好。” 然后赵磊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听祁于飞说“好”,想到这,他把脸埋进祁于飞的衬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祁于飞没听清,问:“什么?” 赵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说——十八岁的赵磊,觉得二十八岁的赵磊,真的很幸运。” 祁于飞看着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 然后他把赵磊的拉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