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端午嗯了声,乖巧道:“桢年哥,我们上车等着吧。” “桢年哥?”称谓像是酒液上的冰块,在梁桢年舌尖搅出个旋,绕着懒懒的调,说得暧昧。 祁端午怕他说出过分的话,拉住人的衣角往他车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跟赵执文他们说:“我们走了。” “祁端午,你装什么乖?” “我没有。”祁端午低声回。 总算给梁桢年拉到停车坪的位置,确认过赵执文他们的车已经开走,他才将手上的梁桢年的西服衣角给松了,抓出了褶皱,祁端午下意识扯着衣角抻了抻,无济于事。 “祁端午。”梁桢年叫了他这么一声,从身后拥上来,双手圈在他的腰腹,紧得像是蛇缠,声音贴上耳侧,湿软的呼吸里载着谷物酒香,“什么感觉?” 祁端午不知道要有什么感觉。 这样的拥抱跟床上那些更亲睨的接触比不得,坦白来讲,没什么感觉。他现在只想把喝醉了的梁桢年安稳送进车里。 “梁桢年,你把代驾取消了吧,反正我不是一定要回家,明天是周日,也不用去学校。” 梁桢年解锁了手机,把手机递给他操作,依然保持着同个拥抱姿势,整个人像是没有了力气,做了挂在祁端午身上的棉花玩偶。 手机里弹出一条信息。通知栏里消息一闪而过,祁端午凭借视觉记忆,反应过来那条信息里有祁思岚的名字。 祁端午很想点进去看看,还是遏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只取消了代驾,将手机重新插回了梁桢年的西服口袋。 “梁桢年,可以上车了。”祁端午扶住梁桢年的小臂,轻轻晃了下。 梁桢年没听见似的,下巴还是抵在他肩头,呼吸声有点儿重有点儿沉,跟事后魇足时的呼吸节奏相近,害得祁端午浑身噌地热起来。 “梁桢年,上车了,回家了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祁端午一本正经地哄人上车。 身后的梁桢年笑起来,戳穿他:“你哄小孩呢。” 小孩还知道听话呢,梁桢年这样,属于叛逆的青春期。祁端午拉开车门,扯了下梁桢年的手臂,接着哄:“上车。梁桢年。” 梁桢年扶住他肩膀,身子绕到侧边,眼睛敛了些,审视般看了他一眼,最后得出结论:“你适合当幼师。健康哥哥。” 健康哥哥……大耳朵图图? 梁桢年跟大耳朵图图的适配度实在太差,但喝醉了的梁桢年看起来确实童真太多,祁端午忍不住伸手点了点梁桢年的脸颊,笑着问:“那你是‘王子’吗?” “我当然不是。我是丑小鸭。” 祁端午愣了下:“你是白天鹅。” 梁桢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撤下来,点了两下头,说,谢谢夸奖。 亲睨的拥抱结束得利落,反而叫祁端午有些莫名失落。来不及感受太多,祁端午给梁桢年把车门关上。 坐进车里的梁桢年显得有些寡言,让人看不出他到底究竟醉没醉,醉到什么地步。梁桢年拿出手机,回了几条信息。 手机里是祁思岚已经顺利开展开工的消息,梁桢年回复:收到,非常感谢,什么时候回岗城,一定好好为你接风。 对方秒回:到时候必须让梁总出出血。 梁桢年:荣幸之至。 没多久,手机里躺进来文念峥的来信。 算得上是不速之客。 梁桢年跟文念峥只是点头之交,过年过节造访梁家长辈,有时会碰到他,每每碰到,就需要礼节性问候对方长辈,特意拜访。 这倒没什么,毕竟整个新年的时间,梁桢年都是要空出来的。拜访谁都没差。梁桢年自己见缝插针地会情人,说日子沉闷也沉闷不到哪里去。 最近一次打交道,还是文思找文念峥打听谈晔所在。文思同文念峥是远房表亲,并不算熟络,但来岗城工作后多少有些往来。 那日事态紧迫,文思当机立断联系了对方,不过五分钟就知道了茶馆的位置。 文念峥比梁桢年大个两岁,是实打实的有家业要继承的富三代,是个沉稳谦逊的企业家。也是谈晔的初恋。 跟文念峥向来只互道过新年祝福的聊天界面里反常地新添了几段语音,梁桢年一一转文字。 文念峥:梁桢年,我现在在南山湾这边,你能来接我吗? 文念峥:我有手机是因为他现在洗澡去了。 文念峥:梁桢年,我好怕,我以后都不打扰你了,你能来找我吗? 文念峥:他比我玩得还疯,我会死的。 不必听声音就可以知道对面人是谈晔。 梁桢年让祁端午停车,将手机递给他看。祁端午很快问:“地址在哪里。” “我们去?”梁桢年问得轻飘飘的。 “他向你求助,当然得去啊。”祁端午在车载导航里输入南山巷,选中别墅区入口,重新发动了车辆,“具体位置是哪里?” “祁端午,你不思考的吗?” “什么?” “他需要帮助联系我做什么?他有的是可以求助的人,联系我不过是为了找乐子罢了。”梁桢年把话说得直白,从后视镜里去瞟祁端午的表情。 只见祁端午原本紧绷的状态稍有安定,试探道:“不需要去确认一下吗?” “不需要。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镜子里的祁端午像是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退出了导航,往梁桢年家的方向开。 好好学生祁端午心里指不定是海啸了还是地震了,一定在想,梁桢年可真是个冷血动物。 梁桢年对挽回自己在祁端午心里的形象这件事并无兴趣。 祁端午是一盒廉价的橡皮泥,梁桢年可以随心所欲将各色橡皮泥融合在一起,揉圆搓扁,放在桌上擀,拿在手上扯,无所谓怎么摆弄。就算最后变成一个肮脏的灰球,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祁端午以他质朴单纯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对他做承诺,让人忽略他们的关系一点儿也不稳固的事实。 答应他回家后想怎么抱就怎么抱的祁端午将他送到电梯口,转身要走,梁桢年拦住他。 “在想什么,觉得我冷血?” “那个名字没听过。” “谈晔。他用别人的手机发的。”梁桢年没接上祁端午的轨道,顿了顿,眉尾一挑,“你以为是谁?我的新欢?” 祁端午不说话。 梁桢年觉得没趣,问:“知道是谈晔了。不觉得我冷血了?” “如果他真有什么事,或许也是罪有应得。” 梁桢年多少有些意外:“看不出来。我以为你很有正义感。外表真是具有欺骗性。” “我并不正义。我都要挟你跟我恋爱了,你怎么还会觉得我正义。” 祁端午说着,又要走,再次被梁桢年拉住。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梁桢年将人拉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答应跟我回家,现在走是什么意思?” 祁端午还是不说话。 梁桢年确实没谈过这种闷葫芦,向来是别人讲笑话哄他开心,不讲笑话也总要聊点儿别的,但祁端午什么也没有。 要说他大脑空空吧,分明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凭高考从毕城那小地方考来岗城的,追问也能听到些内容,总之是得他费心思追着讨要,才听得到祁端午开金口。 需要刻意讨好的甲方似的。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面儿呢。到底是谁喜欢谁。 跟祁端午好像也就床上那点儿事能稍微合拍些,要说合拍也合拍不到哪里去,手法也生涩,也不知道说些动人的情话,更不用提其他。 除了不需要花心思维系感情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好处了。 梁桢年很擅长把感情谈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对方深陷其中,他自己也得利。他也不信祁端午在钟声敲响的最后一刻,会真舍得跟他彻底断掉。 这会儿说的爱你爱你的假话,十几天后,非得把它变成真的不可,至少得是轻易分不开的那种。然后就可以看祁端午求他再爱一爱的滑稽场面了。 【作者有话说】 北风呼呼从哪来,它又呜呜往哪儿去? 出戏的话…致歉一下…下次还敢… 祝你孤独终老 祁端午将门带上,梁桢年吻过去的时候,祁端午温和地回吻他,然后说:“梁桢年,你醉了。” “醉了怎么了,何况没醉。” 但其实是醉了。做不了。梁桢年自己扫了自己的兴致,心里烦躁起来,拿了衣服,冲好澡,躺去床上时,让祁端午打给他看。 祁端午拒绝了。 “不给看就走吧。”梁桢年不讲理地往已经躺在床上的祁端午小腿上踢去,祁端午转身面向他,小腿压在他小腿上。 祁端午一字一顿:“就是不给看。” 没多久,祁端午耍赖似的补充:“也不走。” 梁桢年脑袋枕在枕头上,垂着的头发随意散在额前,也散在枕头上,软毛刺猬似的,他闭着眼睛哼笑:“没见过你这么无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