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着工作人员的指示取完了报告交完了钱,拿着回单去乘电梯的时候,二人的手机皆是一响。 大概是工作上的消息,周陈安不看不要紧,赵丰却不行。他单手反从另一侧的西裤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在看清屏幕后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怎么了?” 周陈安木然,觉得还能出什么事呢?如今再有怎样天大的事他大概都能全盘接受。 “……是李随的离职申请。一期的主管已经批过了,刚刚同步抄送给了我和您。” 赵丰大概也有些无力,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试着揣摩了一番周陈安的心思,请示他:“需要卡一下吗?” 周陈安理着单据的手一顿,但也只是一顿,似乎只是几秒钟的权衡。 “不必了。” 在电梯上行一瞬间的失重感里,周陈安超然冷静地想着。 无论是赵丰的提议,还是他与李随之间,似乎都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计划是下一章开始时间大法!但放心不会很草率,该交代的还是会倒叙一下,比较我写东西还是挺啰嗦的 b貌似有爆字数的风险,在想压缩后半段篇幅但怕虎头蛇尾和想继续保持节奏但怕太拖沓之间反复横跳55下一本我真的要全文存了再发 流水 48 成长大概就是慢慢变得平和淡然。很多人说年少心气不可再生,换个角度来看,或许对某一件小时的执拗或沉湎实则是一种幼稚的心境,因为认知在年岁里同样延伸与生命等长,眼界决定世界观,任何人也逃不出这样一条铁律。 成长也当然如抽骨剥髓般痛苦。会哭会笑也是一种天真馈赠,大把在人生苦海里浮浮沉沉的青年人挣扎在霓虹都市里把自己活成一台冷血机器,职场或是社交需要他们摆出不同的笑脸在不同场景中周旋,要得体要情绪稳定更要社会化。 周陈安就如此经历了很长的一阵时期。 一开始也会心悸、走神和失眠,在那个燥热的夏天里周陈安几乎活成了安眠补剂的测评博主,并且亲身体会了古人所的衣带渐宽为何是为伊消得。长久的健身与饮食控制不如一场情感打击更能消耗脂肪,他消瘦下去就不太好看了,两颊下凹平添了一点阴郁的气质,加上人前越来越少的笑脸,却意外帮助他在集团里站稳了脚跟。嘻嘻哈哈的少年在大众印象里和不靠谱三个字深度捆绑,而周陈安已然沉稳了太多,对于身份的转换适应得很快。 戏称自己是太子监国的周陈安含了点私心给赵丰升了职加了薪,然后就这么医院公司两头跑,有什么拿不准的通通请示在病床上精神却还不错的父亲。一周后周长林的手术很顺利地完成,医生叮嘱之后要忌口要多休息,列了一系列的注意事项,看得周长林直皱眉头。 “真按这个表活着多没意思,还不如……” 话没说完他就被陈美惠一把捂住嘴“呸呸呸”了几句。 出院那天是一个久违的雨天,被烈阳侵扰大半月的c市人民终于得到了一点喘息,一场骤雨后的天光大好,周陈安驱车不可避免地经过一期,突然发觉从认识李随到现在,刚好是一年了。 直至身后车的喇叭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绿灯亮起后怔愣太久,想必是少不了后面一溜司机的亲切问候。周长林和陈美惠面面相觑,什么都没点破,但两人都觉得,在周陈安身上似乎有什么随着李随的离开一并流走了。 后来也就慢慢走出来了,失眠从经常变成偶尔,时不时给周陈安快要修复好的心房重新添一道新伤疤。但放下心结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在经历长久的这种自我精神折磨后终于决定放过自己,不过仍保留了自己最后的一点立场,严词拒绝陈美惠和周长林每一次或直接或间接给他引见女孩子的要求。 他扯大旗的手段娴熟,把事情拉到道德高度,反过来指责家人刻意隐瞒他性向的性质恶劣,为此也不知吵了多少次,吵到最后,夫妻俩也就随他去了。 反正他还小,二十出头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时期一段无疾而终的动心放弃整个生命长河里任何爱的可能呢?周长林不信,陈美惠也不信。 唯一的幸事大概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未僵化,周陈安破罐子破摔态度已经让双亲对他性向一事最初的讳莫如深但后来的无奈接受,两方都想着温水煮青蛙,就这么熬着,看谁先低头。 时间就这么过,平等且残忍地拖着一切向前奔流。 一日陈美惠闲来无事,一时兴起想把家里收拾收拾,周陈安给她打下手,两个人从客厅收到厨房再到楼梯,兀的见了个跟家里华美精致的装修格格不入的棕黑坛子,陈美惠还没反应过来,周陈安倒是先沉默了。 “这什么?”她将坛子往外拖了拖,不沾阳春水的柔软指腹触碰到坛底如砂纸般的粗糙,终于想了起来。 泡菜早就吃完了,留下这个拙朴的坛子就这么长久地在楼梯转角常年无光的阴凉处静默地等待,盖顶落下一层灰,陈美惠摸了满手,拍也拍不干净。 “我拿个湿巾过来。”周陈安说着跨了几步下楼。 陈美惠摊着手半跪半坐在原地,看着儿子翻找东西的背影,突然就冒出来了一句。 “那孩子不是我们逼走的。” 她觉得自己该解释清楚。 这一年多周陈安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做母亲到底心软,心里也不是没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但最终她的心中还是没法跳过那道最朴素的期待,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能够步入幸福美满的婚姻,生一个同样优秀漂亮的孩子虽然并不一定是必须,但接受周陈安不婚已然是她最后的底线,再往后跨一步,都算是惯子如害子的溺爱。 李随的离职很突然,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周长林只嘱咐赵丰不要让周陈安暗中再把人找回来,却不知赵丰早已倒戈。他通风报信过去的时候周陈安仿佛早有预料,露出一个早就料想到了的神情,淡淡说了一句“他是真的想走”。 那之后他与父母之间谁也再没提起李随,周陈安当然不至于是非不分到把这件事算到父母头上,如今听了母亲这句有些小心翼翼的解释,竟觉得有些释然。 他点了点头,看着母亲说:“我知道。” 一切的嫌隙埋怨都如他们所愿随着时间水一样东流,窗外的叶子簌簌下落,转眼已是言卡着点进了公司大门。 在本地的一所审计大学读完研究生之后,她历经了几轮面试终于拿到周氏的offer,目前还在试用期中,所以对考勤很是看重。她生怕今天的晚起会拖了她在最终评估中的后腿,紧赶慢赶着打了卡坐到工位上时如释重负,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q3的最后一个月任务繁重,两个月以来她已经大体适应了工作节奏,但今天上午的忙碌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单核处理器的章言习惯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再开始午休,因此午饭时间被延后,她含泪拒绝同事们邀请楼下聚餐的提议,一头扎进看不完的财报里,等终于能小小收尾时,已经快要一点钟了。 十分钟前她拜托了临组的上班搭子帮她从食堂打包一份酸辣粉回来,同事不负她望,索性自己也一并打包回来吃。她千恩万谢了一番,从人手里接过还有些烫手的塑料盒时眼睛都在发光,天可怜见,她是真的快要饿晕了。 照往常而言,她此刻应该精挑细选一个电影解说或是拉片当下饭视频,然而今天却不一样。“这个男人叫小帅”看多了也腻得慌,章言找到了新的电子榨菜。 一部由当地官媒牵头拍摄的,以地方传统工艺为题材的纪录片最近悄然走红网络,走心的文案和生动的选题很能吸引浮躁的年轻人在娓娓道来中感受岁月沉淀下的古法天工,章言也是受众之一。昨晚纪录片更新到最新一集,她攒住了没看就等今天。 摆好了手机支架戴好了耳机,沉浸在味觉和视觉双重盛宴中的章言看得入迷,所以直到赵丰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从旁白声里抽离出来,并且难免被吓了一跳。 筷子一扬,星星红油撒在赵丰的白衬衫上,章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拿着纸巾就要去擦,却被赵丰轻轻一挡。 完大蛋。 章言心中如是说。 她认识面前的年轻人。这位总裁助理虽然名头上没多厉害却极受两位大老板的信赖,说是半只脚踏进了高层也不为过。章言只在刚入职的一次跨部门大会上见过赵丰,没想到会有近距离接触的一天,更没想到自己的午饭会有比自己还近距离的时候。 似乎都能看见转正报告在朝着自己挥手了,章言两眼一黑,紧张得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憋出来,而赵丰却并未恼怒,轻声问她:“章言,对吗,我来找你拿报告,崔部长应该有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