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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转着钥匙对章言扬扬下巴，两个还在说小话的下属顿时分开，赵丰露出一个“公司有我您放心”的笑容，目送着二人扬长而去。　　来的路上章言不可避免地小小八卦了一下今天这番动作的原因，周陈安信口胡扯，说是自己有个人在外地的小众艺术品主理人朋友想蹭上这波流量，于是委托他来先探探叙银在合作这方面的口风。至于为什么要捎上章言。　　“说实话小章，我认为比起审计，你在谈判啊见客户这方面更有能力，你觉得呢？”　　捧人是一门艺术，何况是被老板这么一顿吹嘘。周陈安眼见着自己手下的这个小姑娘都快被自己哄得要撕了毕业证就地转行，他略心虚地把话题往回扯，终于抖出两句实话。　　“而且你不是看了那个纪录片吗，你应该比较了解，带上你不至于露怯。”　　有理有据，合情合理，章言惊讶于周陈安的心细如发，心中对周陈安又叠加上了一层成功学滤镜。　　“那您干嘛不进去呢？”　　周陈安当然不会告诉她因为李随不仅认识他也认识赵丰，这个问题他一时间还真编不出个答案来，于是决定选择性装聋，忽视章言疑惑的眼神把话题岔到别处去。　　转个弯就要到了，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对章言做最后的培训。　　“记住你今天到身份，说话高冷点儿，还有就是进去顺便给我报个他们那个什么，手工体验班，名字写你，电话写我，明白？”　　再怪的要求身为打工人的章言也只有听从的份，她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直到下车前还在默背自己今天的人设是某高级小众轻奢独立艺术工作室的市场部经理，然后在周陈安满怀期待的目光下进了叙银的大门。　　车隔着条马路与叙银遥遥相对，周陈安坐在车里打开了手机想着远程处理些赵丰暂代不了的工作，本以为应该要等上章言一会儿，没曾想估计连一刻钟都没有，他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正巧就见着马路对面出了门的章言对他招了招手。　　“这么快？”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车窗，伸头出去问正走过来的章言什么情况，章言向他挥了挥手里的一沓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回到后排，语气里略带遗憾地回答：“李随老师不在。”　　“不在？”　　当年李随毫无预兆辞职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周陈安闻言的反应可以用ptsd来形容，以至于声音不可控地拔高到章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话里有疑义，赶忙吞了刚进嘴的水解释，“出差了出差了，他们店里的人说李老师今天刚走，明天或者后天回。课我给您报了，一年之内用完就行，我还拿了他们的宣传资料，您看看？”　　没见到李随今天就算白来，周陈安哪还管得了那些。他听到人不是辞职了就长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记跟章言说自己要报的是199两次的体验课了。　　“一年之内用完”听得他心里毛毛的，心想自己在赵丰那看的课详情页上仿佛标的是一个月内没到店自动退吧？　　他的预感有些不好，“你报的是……？”　　“周总您放心，我没听他们的推销，选了个不长不短的还搞活动的课，一共十次，李老师一对一指导，是不是很划算？”　　【作者有话说】　　可惜没见上下章一定！　　强扭　　52　　从z市飞回来的早班机坐得李随头晕眼花，落了地还哈欠连连，乔文岚见他的黑眼圈都快要垂到下巴了，挥挥手索性让人回家补个觉，下午再来，省得人过劳在店里他还要赔钱。　　李随是不跟他客气的，拖着半箱子给刘祝福和刘玉芳带的特产零嘴玩偶冰箱贴回了家，箱子大剌剌瘫在院子里当作摊开的惊喜，人则是跑回房间里睡了个饱。　　再睁眼时临近中午，他随便拆了包泡面对付了一口就换了衣服出门，虽说叙银离了他照常营业转，但离开的这两天大概又攒了一批报体验课的客户，他得按照顺序把后续的时间空出来，这个下午有得忙。　　他人到店里时正值店员换班，黑瘦的小伙子刚套上工服，见了他露出一个十足阳光的笑容，中气十足地打了声招呼。　　“随哥，回来啦！”　　李随笑着应了一声，走过去拍了拍成亦帆的肩，从他手边的柜台里拿了这两天的预约表来看。那一沓的厚度摸起来虽不及体验课刚推出那段时间，但也很有分量。　　“怎么样，这两天有人约我的课吗？”他侧了点头过去，一边问成亦帆，手里一边翻看着。　　成亦帆一边点头一边邀功似的给他指：“当然了随哥，我给你推销出去一个长期课呢，厉害不厉害？”　　“是吗？”李随扬扬眉，语气里带着些惊讶。　　199的两次课才是乔文岚的主打，其余什么五次、十次甚至二十次的都是后来架不住有人问才加上凑数的。事实上来体验打首饰的大都是图个新鲜，没几个能踩着店里这些不太机灵的店员们话术的坑愿意多掏钱的。长期课的成交量惨淡，店里其余几个能教课的师兄弟那里李随不清楚，但至少在李随这，他还没接到过这类任务。　　视线聚焦到成亦帆食指的指向，李随的目光只在那个没什么记忆点的名字上匆匆停留了一瞬，而后转到那串紧随其后的电话号码上。　　随机排列的数字从不是常人会给予太多眼神的关注点，只是李随莫名觉得尾号怎么看怎么眼熟，却又想不出为何。　　成亦帆看看表又看看他，见人面带疑惑，刚想问李随怎么了，门口进客的响动就又将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玻璃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悬檐之上银质小铃的声音响起，清脆如水声淙淙而下。李随条件反射地抬头，视线定位到门口，问候的话语在目光聚焦到来人前就脱口而出。　　“欢迎光临，请问——”　　不算久别的重逢让他的话硬生生梗在喉咙里，李随的脑子突然空了一下，只觉得世界都仿佛停了一拍。　　完全的意料之外，他从来不擅长处理这样毫无预演的情状，于是维持着一个在外人看来略有些傻气的模样呆愣在原地，半晌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陈安就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成熟了不少。　　这是周陈安见到人时的第一想法。　　不过两年，李随看起来变了很多。许是年龄的叠加让人生阅历消磨了他从前那点生人勿近的样子，哪怕知道他只是在这种带着服务性质的工作中众生平等地播撒笑脸，周陈安还是不免小小雀跃。　　学习一门手艺本就是磨性子的过程，做饰品又是个要求十足十耐心的，他远远望着李随在挥别风吹日晒的体力劳动之后白回不少的皮肤，见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类似银饰一般莹润温顺的气质，竟然品出了一点岁月静好的滋味。　　……是不是不该来？　　体面的，又是他喜欢的工作，能够保证他照顾好自己的薪资，运作得风生水起的工作室，甚至乘着互联网东风小小体会了一把“红人”滋味。螺旋着上升的日子，怎么看怎么有盼头，自己找过来干什么呢？　　他这样想着，发现自己在真正见到这人之前心中预设好的一切走向都因为他未曾实现前置结果而无从推进。因为他浑身有如坠冰又好似火烤，不知道该不该再向前迈一步，彻底走进李随全新的生活里。　　周陈安站在门口太久，以至于后来的顾客不耐烦地刺了他一句：“怎么站这儿不让人走啊？”　　他这才惊觉自己妨碍了客流进出，立马转身道歉，躬身的样子看起来真诚非常，倒让那人不好意思起来。　　“不好意思啊。”　　与此同时，李随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然后是被抓起的手腕。　　周陈安回头看向帮着自己道歉的李随，发现自己被握着手腕揽到了李随身后，登时感觉浑身跟漂浮在云朵里一般，三魂丢了七魄，连李随和那人接着说了些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不知道李随的心中同样卷起千万涟漪。　　李随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哪怕是跟人视线都对上了，本也想当作没看见周陈安，到后面躲一躲的。谁料周陈安还真就傻站在门口，把他做生意的路都堵上了。眼见着有人说他，李随想了一想还是决定过来拦一下。幸而周陈安的脑子不是全被忘在家里没带出门，那位顾客也不是个存心找茬的，两人皆真心道歉后他还尴尬地笑了一下，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就自己去别处了。　　李随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周陈安这个诡异行状是否会吓到旁人，怕他二人再在公共场合闹出什么引他人侧目的窘迫事情，于是手比脑子快地拉住了周陈安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工作台那边带，也不管被他丢在一边的成亦帆此刻有多茫然。　　周陈安不说话也不反抗，像一只牵好了绳子的大型犬，就这么被他拉到拐角处一间半开放的房间里。　　手腕上温热的包裹感散去，周陈安回过神来，抬眼去看李随，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