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儿,这是现实,你要面对。” 将谢颦深抱到床上,转身进了卫生间,将毛巾沾湿。 然后用湿毛巾轻轻擦掉谢颦深脸上的汗水和泪痕。 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个生病的孩子。 放下湿毛巾,沈青冥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亲爱的,你的身体现在需要更精心的照顾。那些重油重盐的食物,对你没有好处。” 他在谢颦深耳边低声说,声音温柔又带了一些不容置疑。 “以后想吃什么,让厨房做。外面的东西,不卫生,也不适合你。” 谢颦深靠在他怀里,浑身无力。 他闻着沈青冥身上淡淡的檀木香,那味道现在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谢颦深也哭累了,在沈青冥的怀里抽抽搭搭的。 他挣扎着脱离男人的怀抱,脱掉外裤,露出里面的秋裤,钻进了被窝里,偶尔吸吸鼻子,就不再发出别的声音了。 沈青冥深深地看着谢颦深的背影,良久,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收好谢颦深的裤子。 他又走到谢颦深的对面,亲了亲他的嘴唇。 谢颦深直接把脑袋塞进被窝里,不让他碰。 沈青冥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向门口。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盏昏暗的夜灯。 他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胃里已经空了,但那种恶心感似乎还在,不过这回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他想起了那几口煎饼的味道,记忆中是美味的,但实际体验却是格外难受的。 他忍不住想起了苏姨看向他的眼神,他记得,那是复杂的眼神。 是同情?还是怜悯? 苏姨,怕是早就猜到,他会有这个结果吧。 谢颦深想着,心里一片悲凉。 真是讽刺啊。 没有王子命,一身王子病。 谢颦深想起了沈青冥平静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好像他身体的反应,不过是一个需要调整的小问题。 谢颦深有些动摇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力气、有能力去执行那个逃跑计划。 如果连最爱的食物都无法接受,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控制,他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谢颦深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沈青冥喜欢的熏香味。 慢慢地,那种味道包裹了他,安抚了他,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也许沈青冥是对的。 外面的世界不适合他,外面的食物会伤害他。 这里才是安全的,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谢颦深深吸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可以,不可以这么想。 如果不适应,那他就多吃吃,让自己适应。 自己是一个大小伙子,不需要那么矫情。 冷静下来之后,谢颦深开始思考自己的逃跑计划。 接下来的关键,就在苏姨身上了。 谢颦深这么想着,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接下来怎么办?” 沈鸿看着他,问道。 “我这几天会挑一个时间,然后,跟苏姨说。” 谢颦深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地坚定。 “行。” 沈鸿叹了口气,他们的计划都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就差在苏姨身上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沈鸿问道。 “今天晚饭。” 谢颦深说着,目光沉着。 ———————————— 药碗翻倒的瞬间,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大理石地砖上泼洒开,像一幅骤然绽开的、不祥的画。 瓷碗滚了几圈,在苏姨脚边停下,碗底还残留着几滴药汁,缓缓向下流淌。 游戏室里一片死寂。 苏姨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向站在碎片旁的谢颦深。 年轻人的手还保持着打翻药碗的姿势,手指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谢先生……” 苏姨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我去重新煮一碗。” 她转身要走,脚步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苏姨。” 谢颦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苏姨的脚步猛然停住。 她回头,看见谢颦深的手伸在半空中,手指蜷缩又展开,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浮木。 他的眼睛看着她,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不忍直视的情绪。 委屈像一层水雾,难过得几乎要溢出来,更深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别走。” 谢颦深说,声音嘶哑。 苏姨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服边缘。 她看着谢颦深,这个她照顾了几个月的年轻人。 她看着他一天天苍白下去,一天天沉默下去,一天天的……消失下去。 “谢先生,药必须按时喝。” 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坚定,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 “苏姨,”谢颦深向前走了一步,脚踩在药渍边缘,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求你了,就陪我说说话,就一会儿。” 他伸出手,哀求着,轻轻拉住了苏姨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颤抖,力道很轻,轻到苏姨随时可以甩开。 但她没有。 她看着谢颦深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突然想起了自己读高中的儿子。 如果她的孩子被这样对待,如果有人这样囚禁他、控制他、一点点抹去他的光彩…… 苏姨不敢想象。 “花园里的玫瑰开得很好。” 苏姨最终说,声音很轻,“谢先生要不要去看看?透透气。” 他和苏姨坐在玫瑰园旁边的长椅上,周围是盛放的花朵,香气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两人沉默了很久。 苏姨看着远处,谢颦深盯着自己的手。 “苏姨,”他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很轻,“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我从小就在这里,12岁那年先生出生,我便一直照顾着他。” 苏姨轻轻说着,语气里带着怀念。 “苏姨。”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努力控制,但无济于事。 “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 苏姨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说实话。”谢颦深转过来看着她,眼睛红得厉害。 “求你了,说实话。我看起来还好吗?” 苏姨的嘴唇颤抖起来。 她看着谢颦深苍白的脸,他的身体很单薄,几乎要被风吹走。 而他眼睛里,那是正在慢慢熄灭的光。 “谢先生……”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不记得上次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谢颦深突然说,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急迫。 “我不记得阳光照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还有和朋友大笑到肚子疼是什么感觉,我都要不记得我是谁了。”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手指紧紧攥住长椅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我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画设计图,旁边有同学在小声说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破碎。 “然后我醒了,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想起来,我早就不属于校园了。” 苏姨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背,但手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谢先生,您别这样……”她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苏姨,帮帮我。” 谢颦深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求你了,帮帮我。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去,我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假装,是真的,那种长期压抑后的崩溃,像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我要回家……”他的声音变成了呜咽,带着浓浓的绝望。 他蜷缩起来,双手抱住头,整个人缩在长椅上,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他的哭泣不是大声的,而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一声接一声,破碎得让人心碎。 这样的他,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苏姨彻底慌了。 她见过谢颦深沉默,见过他顺从,见过他偶尔的小脾气,但从未见过这样彻底崩溃的样子。 这个年轻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所有的伪装,勉强,表象,都在这一刻粉碎殆尽。 “谢先生,您冷静一点,”她试图安抚,但自己的声音也在抖,“沈先生他……他对您很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