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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谢颦深的头发。　　“走吧。”他说，“吃饭。”　　他们一起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大年初一的早晨，连佣人都少了很多。　　偶尔有一两个经过，也是轻手轻脚的，看到他们就会恭敬地低头问好。　　谢颦深被牵着，一步一步地走。　　低着头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　　他抬头看向男人。　　“刚才……”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灯不亮了。”　　沈青冥的脚步顿了顿。　　“什么灯？”　　“床头那个。”　　谢颦深说，“我按了，没亮。”　　沈青冥没有说话。　　但谢颦深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　　谢颦深有些疑惑他怎么沉默沉默长时间。　　“回头让人看看。”沈青冥最终开口说，语气听着跟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　　谢颦深点点头，不再说话。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给谢颦深的早餐。　　不是平时那种简单的粥和小菜。　　饺子、年糕、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谢颦深看着那碗汤圆，愣了一下。　　“给我吃这个？”他问。　　沈青冥让他在自己的怀里坐好。　　“嗯，吃汤圆，团团圆圆。”　　团团圆圆。　　谢颦深看着那碗汤圆，又白又圆，浮在清亮的汤里。　　他想起以前在家里，妈妈每年初一早上都会煮汤圆，说吃了汤圆，一年都圆满。　　沈青冥给他舀了一个，喂到他的嘴边。　　咬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甜甜的，烫烫的。　　他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他想妈妈包的汤圆了。　　　　沈青冥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怀里人的情绪。　　他不动声色地抱紧怀里的人，重新舀起一个汤圆递到谢颦深的嘴边。　　谢颦深还在发呆，没有察觉到。　　“听话，吃下去。”　　沈青冥亲了亲他的发顶，语气怜爱。　　谢颦深茫然地回过神，看到嘴边的汤圆，下意识张开嘴。　　“好孩子，”沈青冥鼓励般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谢颦深听闻，全部都吃完了。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淡淡的金色。　　他抬头看窗外，摸了摸肚子，已经鼓起来了。　　“今天……”谢颦深缓缓开口，想着组织一下语言。　　沈青冥闻言，看着他。　　“今天做什么？”　　沈青冥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反问着说：　　“你想做什么？”　　谢颦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青冥会这样问。　　想做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了。　　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没有什么想做什么的选择。　　后来出来了，也都是沈青冥安排，吃饭，睡觉，去书房，就算偶尔去花园，他只需要乖乖的跟在男人的身后，不需要想着什么。　　现在反过来沈青冥来问他：你想做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什么也不知道。　　“我……”谢颦深有些犹豫，但还是老老实实开口，“我不知道。”　　沈青冥看着他，深邃的眸子倒映着他的人影。　　“那就慢慢想。”男人的语气很温柔，“今天一天，慢慢想。”　　谢颦深看着他，有些茫然，想什么呢？　　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　　吃完饭，两人回到房间。　　沈青冥给他换上了之前准备的新衣服。　　谢颦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　　新的。　　从头到脚都是新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青冥。　　沈青冥也在看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像是占有，也不像是满足，仿佛是另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让人心颤的情绪。　　“好看。”沈青冥说。　　谢颦深的耳根有些发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穿着那些新衣服，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是这个人给他新衣服穿，给他汤圆吃，还陪他过年。　　也是这个人，刚刚在他害怕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一遍遍说“我不走”。　　谢颦深垂下眼睛。　　心头一股股异样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知道眼眶有些热，喉咙有些紧。　　“谢谢。”谢颦深说，声音很轻。　　沈青冥看着他，语气温柔。　　“不用谢。”他说，“你应得的。”　　“而且，以后不要跟我说谢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青冥走上前，将他抱进了怀里。　　谢颦深也乖乖地靠近沈青冥的胸膛，没有说话。　　两人重新回到客厅里，谢颦深穿着那身新衣服，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沈青冥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偶尔翻一页，抬头看了谢颦深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茶几上的一些准备送出去的年礼被张叔带人搬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盘切好的水果，几碟干果，还有一壶热茶。　　谢颦深盯着那壶茶看了一会儿。　　茶壶是青瓷的，上面有细细的冰裂纹。　　热气从壶嘴袅袅升起，在空气里打着旋儿，慢慢散开。　　他想起家里也有一个类似的茶壶。　　妈妈喜欢喝茶，但不是什么名贵的茶。　　就是那种普通的茉莉花茶，用一个粗糙的紫砂壶泡。　　那个茶味很淡，但那股茉莉花香，能飘满整个屋子。　　他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想什么呢？”　　沈青冥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谢颦深吓了一跳，他回过神，发现沈青冥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文件，正看着他。　　不知怎么，谢颦深心头狠狠一跳。　　“……没什么。”他咽了咽口水，开口。　　沈青冥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　　他伸手拿过那个青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谢颦深面前。　　“喝点茶。”男人语气随意，“暖暖身子。”　　谢颦深听话的接过茶杯。　　茶杯也是青瓷的，小小的，捧在手心里刚好。　　温度从杯壁传来，不是很烫，刚刚好。　　他低头看着那杯茶。　　茶汤是淡黄色的，清澈透亮。　　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嫩嫩的，绿绿的。　　他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味很淡，有一点点甜。　　不是茉莉花茶的味道，但也是好的。　　他又喝了一口。　　沈青冥看着他喝，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等他喝了小半杯，沈青冥才开口：　　“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吗？”　　谢颦深愣了一下。　　想做的？　　今天上午不是问过了吗？　　怎么还问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你别问了。”　　谢颦深莫名的有些烦躁。　　沈青冥一愣，看着他难得露出来的情绪，转而笑着开口　　“好，我不问了。”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谢颦深有些困了。　　不是那种昏沉的感觉，是真的困。　　也许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也许是因为这一天太安静，太温暖，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　　沈青冥注意到他的情况，看了他一眼。　　“困了？”他问。　　谢颦深点点头。　　“去床上睡？”沈青冥站起了身。　　谢颦深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早上的黑暗，醒来时旁边冰凉的被窝，还有那种打心眼里恐惧。　　“就在这儿。”他说，声音很倒是很坚定，“靠着就行。”　　沈青冥看了他一会儿，重新坐下。　　然后他伸手，把谢颦深轻轻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谢颦深靠在那片温热里，闻到熟悉的檀木香，听到那个沉稳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恐惧。　　只有安心。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了。　　从明亮的白，变成了淡淡的金——是黄昏了。　　他还靠在沈青冥肩上。　　沈青冥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里拿着文件，但明显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感觉到谢颦深动了动，他低下头。　　“醒了？”　　谢颦深点点头。　　他慢慢坐直，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