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红烧肉配着几颗鹌鹑蛋,还有一碗汤,漂着几片火腿和笋片,是他家乡那边过年常喝的腌笃鲜。 谢颦深愣在那里,看着那些菜,一动不动。 别的菜不说,这三道菜,跟他妈妈过年做的,一模一样。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沈青冥。 “怎么了?”沈青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颦深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哑,“是……” “你妈妈经常做的菜。” 沈青冥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特意准备的。” 特意准备的。 谢颦深看着那些菜,又看看沈青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菜在暖黄的灯光下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是他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闻到的味道。 平常厨娘根本不会给做这些家常菜。 谢颦深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沈青冥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轻轻揽住谢颦深的肩,带着他在餐桌前坐下。 然后,沈青冥来到他的旁边,拿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竟然不是平时那种抱着他坐的姿势。 是普通的、并排坐在两张椅子上。 谢颦深看到了,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沈青冥,又看了看自己坐的椅子,然后又看了看沈青冥,目光在两者上来回扫视。 沈青冥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了?” 谢颦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着,不再看男人。 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方面,他感到一阵放松,他终于不用被抱着了,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坐着吃饭了。 那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似乎在这一刻减轻了一些。 但是另一方面,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坐在那里,手边就是筷子,面前就是那些他喜欢的菜。 他可以自己夹,自己吃,不用被人喂,不用被人看着一口一口咽下去。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 可是,他发现自己习惯性地往沈青冥那边靠了靠。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他原本都没意识到。 直到他发现沈青冥在看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挪到了椅子边缘,离沈青冥很近。 谢颦深注意到了,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拿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 然后他坐直了一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吃吧。” 沈青冥说,声音很温和,“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颦深点点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咬下去的那一瞬间,眼眶又热了。 就是这个味道。 谢颦深一口一口吃着,吃得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青冥在旁边,没有动筷子。 他只是看着谢颦深吃。 看着他夹每一道菜,看着他慢慢咀嚼,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是很久没有见过的光了。 沈青冥没有打扰。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往谢颦深碗里添一筷子菜,或者是给他倒一点饮料。 谢颦深吃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沈青冥根本没怎么吃。 他停下筷子,转头看他。 “你怎么不吃?” 沈青冥看着他,微微一笑。 “看你吃就够了。” 谢颦深有些疑惑,但是没有多问。 他低下头,继续吃。 吃了一会儿,谢颦深放慢了速度。 不是饱了,是那种久违的满足感让他舍不得吃太快。 他想让这顿饭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些菜……”他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有些轻,带着不确定。 “你怎么知道是……” 他没说完,但沈青冥懂了。 “之前都调查过。” 沈青冥说,语气很坦然,“你家里的情况,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我都知道。” 谢颦深沉默了。 调查过。 是啊,他怎么忘记了,这个男人当然会调查一切。 毕竟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听到这句话,他没有那种被冒犯的感觉。 “……谢谢。”沉默片刻,谢颦深缓缓开口。 很轻的两个字。 沈青冥看着他,目光深了深,带了些笑意。 “不用谢。”他说,“你喜欢就好。” 谢颦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 谢颦深吃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有些饱了。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那些还剩一小半的菜。 很久没有吃这么多了,毕竟之前吃了半碗双皮奶。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实有点鼓了。 沈青冥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弯。 “饱了?” 谢颦深点点头。 沈青冥便不再说什么。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谢颦深看着他喝酒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 “你……”他开口,又停住。 沈青冥看他。 “怎么了?” 谢颦深犹豫了一下,看着男人带着询问的目光,鼓起了勇气,开口问道。 “你今天怎么不抱着我吃饭?” 他问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奇怪。 耳根又热。 沈青冥看着他,目光变了变,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今天过年。”男人装斟酌了一番,“让你好好吃一顿。” “平时抱着你,是因为你太瘦了,怕你不好好吃。今天这些菜,你应该会喜欢吃。” 谢颦深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抱着、喂着,不是单纯的掌控。 原来他也……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蜷缩着,盯着面前的碗,一动不动。 沈青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还想吃什么?”他问。 谢颦深摇摇头。 “饱了。”他说。 沈青冥便收回手,继续喝酒。 年夜饭结束后,谢颦深被沈青冥牵着回到了客厅。 餐桌上那些菜已经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盘水果和干果,还有一壶新沏的茶。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放春晚。 屏幕里一群穿着鲜艳衣服的演员正在跳舞,热热闹闹的,但听不清在唱什么。 谢颦深在沙发上坐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实有点撑。 好久没有吃这么多了。 那些菜太合胃口了,每一口都让他想起家,想起妈妈,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沈青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电视里的节目换了一个,变成小品。 观众的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点距离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沈青冥伸手,把茶几上一盘剥好的坚果推到谢颦深面前。 “吃点坚果。”他说,“看电视的时候吃。” 谢颦深低头看那盘坚果。核桃、杏仁、腰果,都剥好了,整整齐齐码着。 旁边还有一小碟葡萄干,点缀在中间。 他拿起一颗腰果,放进嘴里。 脆脆的,有点咸味,挺好吃的。 他又拿了一颗。 沈青冥看着他吃,嘴角微微弯了弯。 谢颦深低下头,又拿了一颗腰果,慢慢嚼着。 “困了吗?”沈青冥问。 谢颦深摇摇头。 “守岁。”谢颦深说着,看向了电视机,“要等到十二点。” 沈青冥看着他,挑了挑眉,“守岁?” “嗯。”谢颦深点点头,“除夕要守岁,过了十二点才能睡。” 沈青冥沉默了几秒。 接着他伸出手,轻轻揽住谢颦深的肩。 “那就守。”男人语气坚定,“我陪你。” 谢颦深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继续。 一个相声,两个穿着长袍的人站在台上,你一句我一句,观众的笑声一阵一阵的。 谢颦深听着那些笑声,慢慢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