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的门口有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字。 几级台阶,两边种着五颜六色的花,有人进进出出,不多,稀稀拉拉的。 这太正常了,就莫名的让谢颦深有些发慌。 也不知道怎么了,谢颦深总感觉这一切都陌生极了。 他的手心忍不住分泌汗水,又滑又腻。 周安知道他现在在正在进行心理建设,没有催他。 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等着青年缓一下。 “周医生,”谢颦深开口,声音跟之前相比,有些哑。 “嗯。” “我……” 我想回去了。 可偏偏,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他是想走,但是他又觉得不甘心。 他看着窗外那些正常生活的人,手指攥得发白。 “不着急,”周安轻声道。 “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们再下去。” 谢颦深一听这话,忍不住有些着急。 他天生的性子就是不想让别人因为他的事而等着他,这让他感觉有些愧疚。 谢颦深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 谢颦深,你可以的。 “走吧。” 他说着,便一鼓作气,手搭在了门把手上,打开车门。 当他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晃了一下。 一股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 周安站在旁边,等着他站稳。 他看着那个公园入口,有些局促的看向周安。 周安明白了他的意思,率先往前走。 谢颦深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后。 路上的人不是很多,毕竟今天是工作日。 谢颦深一边有些局促的跟在周安的后面,一双眼睛忍不住向周围打量。 然后旁边就是一对父子。 中年人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头,身上还盖着一个毯子。 他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 看着倒是很安详。 四人擦肩而过。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谢颦深又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孩子。 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头靠在一起看手机,偶尔笑出声。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园丁就在修剪花坛,剪刀咔嚓咔嚓响,剪下来的枝叶落了一地。 谢颦深看着看着,不一会,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于此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明道不明的心慌。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剪刀咔嚓的声音,年轻人的嬉笑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往他耳朵里钻。 不行,这太多人了。 太吵了。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几乎是立刻,周安一下子就察觉到了青年的状态有些不一样。 “怎么了?”他当即来到青年的身旁,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的脸。 谢颦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面。 前面是草坪,有人在放风筝,还有小孩跑来跑去,尖叫着,笑着。 他看着那些人。 离他是那么近。 他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他们都在—— 谢颦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他的手也忍不住开始发抖。 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那些人的脸、那些声音、那些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颦深感觉自己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 心头压着的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 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淌了下来。 “谢颦深。” 周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但他根本听不清,已经有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想躲,想跑,她不想待在这里了。 忽然。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手臂上。 那只手在他的手臂上,格外的用力。 “谢颦深,看着我。” 周安的声音很近,仿佛带着催眠的力量,驱使着谢颦深动作。 谢颦深转过头看着周安。 渐渐的,周安的脸变得很清晰起来。 不像他刚刚看到的那些人那些人,是那么的模糊。 “按照我的节奏来——呼吸。” 周安说着,一步一步的引导着。 “跟着我来,吸——呼——吸——呼——” 谢颦深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之后,谢颦深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但是他还是很慌,想要逃离这里。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 周安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不待了,现在就回去。” 他轻轻拉着谢颦深的手臂,带着他转身。 谢颦深的腿有点软,但他还是努力跟着周安的步伐,不想让自己落在后面。 直到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世界终于安静了。 谢颦深靠在座椅上,终于敢大口喘气。 不行了,他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周安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调头。 车里一直很安静,直到路程到了一半之后,谢颦深发出了声音。 “周医生。” “你缓过来了?” “嗯,我刚才……”谢颦深吞吞吐吐地,有些不知道自己后面的话该怎么说。 周安看了他一眼。 “刚才你感觉到了很多东西。” 他直视前方,“声音啊,味道啊,人啊,对你来说可能确实有些多了,你的身体受不了。” 谢颦深听着。 “不过这是正常的。”周安说,“你太久没接触过这么多刺激,你的身体还没准备好。” “不过有了这一次的实验,你下一次只会做的更好。” 听着周安鼓励的话,谢颦深有些羞愧。 “我以为我可以的,”他说着,声音很轻。 “你确实可以。”他说,“只是今天不行,也许下周行,也许下下周,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听着周医生的话,谢颦深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说的也是事实,但他还是有一些自卑。 “我是不是……很没用?” 周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车停在路边。 “你感觉你从你下车到公园,你坚持了多长时间?” 面对突然调转的话题,谢颦深仔细回忆了一下。 从进公园到转身,大概……能有几分钟呢? “五分钟?”他说。 周安点了点头。 “差不多一年没见过这么多人的一个人,在五分钟里面对了那么多刺激,然后自己走回车边,坐进来,还能跟我说话。” 他看着谢颦深,他挑着眉,语气里带着笑意。 “这叫没用?” 谢颦深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难道……这些有用? 周安重新发动车子。 “今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下次的话,我们可以走地再慢一点,争取上次待的时间能长一些,不舒服我们就回来。” 谢颦深咽了口唾沫,只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但他看着窗外,心跳却慢慢平稳下来。 回到小屋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谢颦深下了车,并没有立即转身离开。 他站在门口,看着周安。 “下次……什么时候?” 周安看着他,不答反问。 “你想什么时候?” 谢颦深思考了一下。 “下周吧,”青年的声音轻轻的,“还是周二。” 周安笑了,眼角的皱纹荡开。 “好,周二。” 周安走后,谢颦深就坐在沙发上仔细回忆着在公园里发生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那么没有出息的落荒而逃,谢颦深就是忍不住的后悔。 他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 他怎么可以这么懦弱? 谢颦深越想越唾弃自己。 虽然周安在车上安慰了自己,但是谢颦深的心里依旧很难受。 下一次,可不能这个样子了。 他尽早好起来,然后回家。 见他的家人。 谢颦深知道自己有病,所以他不能以这样的状态去面对家人。 起码……要比现在的状态强。 要不然,他的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沈青冥的书房里,光线很暗。 厚重的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台灯。 他坐在书桌前,正在整理一些旧物。 已经很久没有整理过了。 自从青年离开之后,很多东西就被收进了柜子里,再也没有打开过。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沈青冥忽然想打开看看。 他拉开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里面放着的,是一些连他已经快忘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