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底黑斑,在蓝天里飘着。 等他又缓过来之后,两人才往别的地方走,离开草坪。 但前方的人有些多,他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 那些声音,那些脸,那些气味——全都涌过来。 谢颦深的心慌慌的,比刚刚的要剧烈,身体上的触碰让他有些难受。 “周医生——”谢颦深颤抖着声音唤道。 周安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我们去那边。” 周安说,“不往前了,我们往湖边去,那边人少。” 他带着谢颦深,慢慢从人群里挤出来,直奔湖边的方向。 人果然少了很多。 湖边有一条小路,两边种着柳树,风一吹,柳条轻轻地晃。 谢颦深站在那里,大口喘气。 看着那片湖,谢颦深的眼眶有些酸。 湖面很宽,风吹起细细的波纹。 他忽然觉得,这片湖,好像没有他每天看的那片湖那么远了。 就在同一时间,公园的另一边。 谢妈妈在谢爸爸身边,慢慢走着。 她的旁边是谢清禾和她的丈夫莫文。 一家四口,难得出来踏青。 “妈,你看那个风筝!”谢清禾指着天上,“好大一只蝴蝶!搞得我都有点想试一试了。” 谢妈妈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嗯,好看。” 她的目光很快就从天上移开,落到人群里。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她就有些心慌。 说不上来什么理由,就是心慌。 “妈,你怎么了?”谢清禾注意到她的神情,感觉有些不对劲。 “没事,”谢妈妈摇摇头,“就是……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人。” “你那不废话吗,这不都是人?你要是没那感觉那不完了吗?” 谢爸爸在一旁搭腔。 谢妈妈摇了摇头,有些不满谢爸爸说的话。 “你懂个屁。” 谢妈妈也不说什么了,而是将目光落在人群里搜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背影。 很瘦的年轻人,穿着浅灰色的外套,站在湖边,旁边有一个人,像是陪着他。 那个背影—— 谢妈妈的心脏猛地缩紧。 那背影,那身形,那站着的样子—— 像颦深,她的儿子。 “老谢!”她抓住谢爸爸的手臂,“你看那边!那个穿灰外套的,像不像咱们儿子?” 谢爸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但偏偏就在这时,一群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一群举着风筝的半大孩子,跑着叫着,挡住了视线。 等那群小孩过去,湖边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这怎么一下子就没有人了? 谢妈妈的心更慌了。 “你快过去看看!”她推着谢爸爸,脸上带着焦急,“那边,刚才有人站的地方!” 谢爸爸赶紧往那边走。 谢清禾和莫文也跟上去。 谢妈妈刚想跟过去,结果人太多了,她被迫挤到了一旁。 谢爸爸走到湖边。 那里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来,走到谢妈妈面前。 “没人,”他说,“你是不是看错了?” 谢妈妈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和疑惑。 她真的看错了? “我……我不知道,可能吧?” “妈,”谢清禾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你肯定是太想颦深了,看到个背影就觉得是他。” 谢妈妈听着这句话,有些恍惚。 太想他了。 是的,她太想他了。 从去年开始,他就没有回来过。 过年也没回来。 只有一条微信消息发过来的新年祝福,后来连消息都没有了。 她打过电话,发过消息,都没有回音。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怎么了,不知道她的儿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只能等。 谢清禾轻轻拍着她的手。 “别急,妈,老弟肯定会回来的。” 谢妈妈点了点头。 但她的眼睛还看着那个方向。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谢颦深和周安正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他们要去人少的那一边,靠近公园的边缘了。 忽然,谢颦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下来,回过头,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条小路,两排柳树,和远远的人群。 周安注意到他的异常。 “怎么了?” 谢颦深摇了摇头。 “不知道。”谢颦深垂下眼眸。 “就是……忽然有些心慌。” 周安看着他,也跟着往回看了看。 “想回去吗?” 谢颦深想了想。 他看着身后那片人群。 那些人那么远,那么模糊。 然后他又看了看前面那条小路。 安静的,没什么人的。 “继续走吧。” 夜已经很深了,沈青冥依旧坐在书房里。 屋顶的水晶灯散发的光线落在桌面上,将他面前的一份报告清晰地展现着。 这份报告,他已经看了三遍。 患者本周状态评估: 情绪状态:稳定。 焦虑指数较上周下降,睡眠质量持续改善。 治疗进展:本周成功在城西公园人群密集区域停留约半个小时,过程中出现轻度恐慌反应,但未完全失控,经引导后可自行恢复。 特别记录:患者今日在湖边停留时,曾短暂回头看向人群方向,自称“忽然有些心慌”,但未发现异常。 沈青冥看着那行字。 忽然有些心慌?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心慌。 为什么会心慌?他是看到了其他的什么了吗? 不过沈青冥知道,他现在也挺心慌的。 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从下午接到报告开始,就一直缠着他。 他想见他。 想得发疯。 沈青冥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把手里的报告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吹风透透气。 自从医院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谢颦深。 每个星期,他就只能看这些冰冷的文字和周医生转述的那些话,去想象谢颦深的样子。 他看着窗外那片灯火,内心忽然升起了一种冲动。 他现在就想去见谢颦深。 他开车过去,找到那个湖边的小屋,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远远地看一眼。 就看一眼。 只要不让他知道就可以。 也不会打扰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青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转身,拿起车钥匙,脚步有些急切。 可当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冷不丁的被外面的风一吹,一个激灵,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脚步不自觉的停下。 此时此刻,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去吧,就看一眼,他不会知道的。 另一个说:你忘了周医生说的话吗?你是他创伤的根源。你出现,他会害怕。他会退回去,你忍心吗? 如果他真的去了,不小心让他看到了的话…… 那一切,会不会都白费了? 沈青冥闭上眼睛,心脏砰砰直跳,但是脑子却已经清醒了许多。 他刚刚怎么回事? 怎么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想一出是一出的? 他靠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沈青冥苦笑一下,默默地转过身体,重新回到书房。 等整个人都坐到椅子上的时候,沈青冥有些颓废的低下了头。 自己刚刚真是……莫名其妙的。 夜深人静,谢爸爸和谢妈妈躺在床上休息。 刚关灯没多久,谢爸爸就打起了鼾。 谢妈妈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睡得那么早。 在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脑子里想着的,全都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谢妈妈越想越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从熄灯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听着谢爸爸打的鼾,更是让谢妈妈心烦意乱。 “真是个心大的。” 谢妈妈嘟囔一声,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厚衣服,去了阳台。 阳台上有一把旧藤椅,那还是很多年前买的。 谢妈妈找了个坐垫垫在上面,毕竟大晚上的上面也凉。 楼下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出昏黄的光圈。 谢妈妈脑子被风吹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看到的画面。 那个瘦削的背影,像个影子一样,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