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颦深也不回复,沈青冥也不催,只是单纯的发着。 手机在旁边震动着,谢颦深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铅笔。 不是画画的那种软铅,是硬的,削得很尖。 他在画线,横平竖直,一根一根,排列整齐。 上面已经画好了一个框架,方方正正的,像是房子的轮廓。 旁边标注着尺寸,数字很小,写得很认真。 谢颦深的注意力很是集中,连周安来了都不知道。 周安也没有打扰他,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目光饶有兴趣地看着纸上的内容。 谢颦深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 尺子比在纸上,铅笔贴着边沿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笔直的线。 他看着那条线,嘴角弯了一下。 他放下工具,刚想站起来伸展一下身子,也不记得在椅子上坐了多久,这会只感觉一阵腰酸背痛。 一转头,谢颦深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站了个人。 顿时,谢颦深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连伸懒腰的动作都停住了。 “周医生,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缓了过来之后,谢颦深这才笑了笑。 “抱歉,看你画的这么认真,不忍心打扰你。” 周安看着谢颦深的反应,微微一笑。 “画的是房子吗?” 周安虽然有些看不明白,但是看到那个大致的轮廓,倒也能猜到一些。 “嗯,两层的,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画这种东西,手一抬就出来了,现在不行了,手抖,画不直,得用尺子。” 谢颦深说着,有些苦笑。 周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变回以前的样子,迟早的事。” 谢颦深垂下眼眸,看着纸上那个渐渐成形的框架。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就坐在窗前看湖,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房子的样子。 很小,就在湖边,窗户很大,能看到水,然后我就想,画下来吧。” “结果就一直画到现在。” 说到自己画的这个东西,谢颦深忽然来了兴致。 他拿起铅笔,把周安拉到自己的跟前,然后在图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周医生,你看,这是层高,三米六;一楼高一点,二楼矮一些。 这样站在一楼,抬头能看到二楼的天花板,空间是通的。” 周安不懂建筑,但他看着谢颦深说话的样子,眼睛里那种光,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不是那种病人慢慢好转的平静,是活的,是热的,是一个人重新找到自己热爱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 “你以前在学校,画的也是这种?” 谢颦深点了点头。 “比这个复杂多了,有地形,有周边环境,有功能分区,这个太小了,就是一个给人住房子。” 周安看向谢颦深,忽然感觉,这个年轻人,离健康,也不远了。 晚上的时候,沈青冥照常发了消息。 “晚安,今天月亮很圆。” 谢颦深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拍了张照片。 接着,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颦深画得眼睛酸了才放下铅笔。 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进了浴室。 直到他躺到床上,把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是那些线条和尺寸,那个在湖边的、小小的房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想过了一个东西了,这种感觉,让谢颦深很兴奋。 他嘴角弯着,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周安来的时候,谢颦深已经在画了。 桌上多了几张新的格子纸,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平面图。 一楼,客厅,厨房,卫生间,二楼,卧室,书房,还有一个大露台。 露台对着湖的方向,他画了一个小小的栏杆。 “周医生,你看,这是露台。早上可以站在这里看湖。夏天的时候,可以摆一张桌子,坐在这里吃饭。” 周安看着那张图纸,看着那些细细的线条,那些标注整齐的尺寸,那些他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结构。 “这个房子,你构思了多久?” 周安手里端着刘姨让他帮忙送上来的奶茶和零嘴。 他把东西放到一边,问道。 他这些天一直注意着关于谢颦深专业的东西,强迫自己也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东西,多跟谢颦深聊一聊这方面的东西,对他很有帮助。 谢颦深想了想,“想了两三天了。昨天晚上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 比如楼梯放在哪里,窗户开多大,光线从哪里进来。想了很多遍,今天早上起来,就画出来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周安听得出那种压不住的兴奋。 是一个建筑师谈起自己作品时,才会有的那种兴奋。 “颦深,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吗?” 谢颦深愣了一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画起图来,什么都忘了。” 周安问这话的表情很认真,让谢颦深也忍不住严肃起来。 “以前更夸张,一画就是一整天,有时候饭都忘了吃,教授还说我有天赋,让我好好学。” 说到这,谢颦深低下头,原本有些兴奋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起来。 他看着那张图纸,手指轻轻地摩挲着。 “后来……就没再画了。” 两人诡异的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谢颦深抿了抿唇,他拿起铅笔,继续画。 “现在想捡起来,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周安说道,“你才二十多岁。” 是啊,他才二十多岁,他还很年轻。 他还有很多机会。 谢颦深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周安也很安静,他看着那些图,内心忽然有些感慨。 “颦深,你最近变了很多。” 谢颦深画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喉结滚动,有些发紧,“哪里变了?” “你的眼里有光了。” 周安盯着他的眼睛,笑道。 眼里……有光了。 “很快,你就好起来了。” 像是在做一个承诺,周安的声音温柔又坚定。 谢颦深把目光从周安的脸上重新落回到纸上。 他看着自己画着的纸,看着自己画的建筑。 他重新捡起了自己的喜好,做着他喜欢做的事情。 他……真的,在一点一点的变好。 视线逐渐模糊,鼻子也有些发酸。 看着青年因为颤抖的肩膀,和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沈青冥坐在书房里,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他跟谢颦深的对话框。 沈青冥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男人的思绪忍不住开始飘散,他的脑海里,想起了周安白天打来的电话。 “他最近在画一个房子,每天都在画,画得也很认真。” “他现在有了感兴趣的事情,这说明他已经在往前走了,他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沈先生,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周安的声音里,也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谢颦深是他接触过的病人里,背景最特殊最复杂的一个。 他心疼,也可怜这个年轻人。 看着他一点一点的变好,周安心里也是实打实的为他高兴。 沈青冥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辛苦你了,周医生。” 沈青冥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按照这个节奏的话,我相信他很快就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的。” 沈青冥的眼眸中染过一丝黑色暗涌。 男人的鼻梁高而直,衬着整张脸更加立体冷峻,他唇薄而锋利,嘴角的那么若有若无的弧度,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 周安听到对方说的话,不知怎的,忽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该不会是……谢颦深一直不搭理他,这家伙憋疯了吧? “……沈先生?” 周安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听到对方小心翼翼的问候声,沈青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下来说的话,多了比以往从未有过的冷酷。 “你从现在开始,加快对谢颦深的治疗进度,我等不了多久。” “我希望到那个时候,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避而不见。” “知道了吗?” 久违的,周安从沈青冥的身上感受到了来自上司对下属的压迫和威严。 那天晚上,沈青冥照常给谢颦深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