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少爷,可以活动了。” 张叔往后退开,将场地留给两人。 沈鸿吹了声口哨,兴奋地拍了下谢颦深的背:“可以啊,颦深,咱俩去吧!” “来吧!”沈鸿已经冲进场内,捡起地上的篮球,随手拍了几下,“好久没跟你打了!”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熟悉又陌生。 谢颦深深吸一口气,暂时抛开心中的杂念,走进场内。 他接过沈鸿传来的球,入手的感觉有些生疏。 确实很久了。 上一次打篮球,还是在学校的露天球场,和一群同学挥汗如雨,打完球就挤在便利店买冰水,互相嘲笑对方被汗水浸透的狼狈模样。 他拍了拍球,试着运了几下。 起初动作有些僵硬,但好在肌肉的记忆很快苏醒,篮球在他手下渐渐变得听话起来。 一个胯下运球,转身,起跳——球在空中划出弧线,擦板入筐。 “漂亮!”沈鸿喊道,眼睛亮了起来,“状态还在嘛!” 谢颦深落地,微微喘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一刻,他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不快,忘记了这里是谁的地盘,忘记了自己是被困住的人。 他只是谢颦深,一个二十一岁、喜欢打篮球的大学生。 两人很快开始了一对一。谢颦深感觉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力气,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如。 他运球突破,变向过人,急停跳投,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郁气都通过汗水发泄出来。 阳光照在塑胶场地上,反射出微微刺眼的光。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两人短促的呼吸声,这些熟悉的声音让谢颦深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 大约十五分钟后,谢颦深渐渐感到了体力不支。 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每吸一口气都需要用力。双腿也变得沉重。 最明显的是手掌,每次接球、运球,掌心都会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告诉自己只是太久没运动了,需要时间适应。 但身体的变化不会说谎。 又一次上篮落地后,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没事吧?”沈鸿停下动作,关心地问。 “没、没事。”谢颦深呼吸急促,摆了摆手,“继续。” 奇了怪了,为什么只是这么短的时间,身体就出现了这样的反应? 以前他在学校打球,可以连续打两个小时都不觉得累。 现在呢?才十五分钟,就已经喘成这样? 这对劲吗? 沈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接下来的防守明显放水。 但谢颦深并不领情,反而更加用力地进攻,仿佛在跟自己较劲。 又一个回合,他运球突破,变向时动作慢了半拍,被沈鸿轻松断球。 谢颦深转身回防,却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颦深,要不休息会儿?”沈鸿建议道。 “不用!” 谢颦深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 他重新拿到球,这次选择了直接远投。 起跳时感觉比平时吃力,出手的瞬间就意识到力道不够,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回来。 谢颦深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抬手抹了把脸,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感到手臂酸软。 “得了,休息一会,”他喘着粗气说,声音已经沙哑。 沈鸿立即走了过来,,关切地看着他:“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谢颦深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汗水一滴滴落在塑胶地面上,很快形成一个深色的斑点。 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 他直起身,感觉手掌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双手掌心通红,尤其是右手,拇指根部的位置已经起了两个明显的水泡。 其中一个因为刚才擦汗时的摩擦,边缘已经破皮,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 “怎么了?”沈鸿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去!你的手!” 谢颦深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 他轻轻碰了碰那个最大的水泡,一阵刺痛传来,这才确定这是真的。 “才打了这么一会,你的手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沈鸿又急又惊,“这不行,得赶紧处理,不然会感染的。” 他说着就拉起谢颦深没受伤的那只手腕,要往主宅走。 但谢颦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可以连续拍打篮球几个小时不起泡,曾经可以在单杠上吊十几分钟不松手,曾经因为做模型被热熔胶烫到也只是皱皱眉,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场地入口处传来:“怎么了?” 沈青冥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一身深色休闲装,背光而立,身形挺拔。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谢颦深低垂的双手上。 沈鸿立即解释道:“小叔,颦深的手起泡了,得赶紧处理一下。” 沈青冥缓步走来,在谢颦深面前停下。 他没有立即查看伤势,而是先伸手摸了摸谢颦深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出汗这么多。” 他低声说,然后才轻轻托起谢颦深的手腕,低头查看掌心。 谢颦深感觉到沈青冥的手指温热干燥,托着他手腕的动作轻柔却坚定。 他想抽回手,但男人已经仔细检查起来。 “是太久没运动了。” 沈青冥得出结论,语气平静,“皮肤变得娇嫩,突然剧烈摩擦就会这样。” 他说话时没有看谢颦深,而是转向张叔:“去把医疗箱拿来,在书房左手第二个抽屉。” “是,先生。” 沈青冥这才看向谢颦深,眼神温和中带着责备:“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非要强撑着。” 谢颦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不甘心?说自己不愿意承认身体已经变得如此脆弱? “先回屋里。” 沈青冥轻轻揽过他的肩,带着他往主宅走,同时不忘对沈鸿说,“你也一起来吧,洗把脸,喝点水。” 沈鸿跟在后面,看着谢颦深略显踉跄的背影和沈青冥稳稳扶持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回主宅的路上,谢颦深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沈青冥轻轻握住的手腕。 男人的手掌宽大,完全包裹住他的腕骨,热度透过皮肤传来。 他突然意识到,不仅手掌起了泡,手臂、肩膀、大腿,几乎全身都在隐隐作痛。 那种酸痛不是运动后的畅快感,而是身体在抗议——抗议突然的剧烈活动,抗议它已经不再适应这样的强度。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的身体竟然趁他自己不注意,悄悄的变化了。 如今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一样,真是娇气。 每天在别墅里活动范围有限,吃得精致却缺乏真正的运动,这些看似优渥的条件,正在一点点蚕食他曾经健康的身体 谢颦深低着头,脑海里不断的回想着这几个月的日子,大脑也有些浑浑噩噩的。 不行了,不能继续下去了。 沈青冥亲自为他处理伤口。 消毒时酒精刺激伤口的疼痛让谢颦深忍不住缩了缩手,但沈青冥握得牢,没让谢颦深的手抽离。 “忍一忍。”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而专注。 沈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完蛋了,他的粗糙兄弟变成娇娇公主了。 他小叔是怎么干的? 沈鸿忍不住看了看谢颦深的表情。 那不是疼痛的表情,也不是感激的表情,甚至不是疲惫的表情,那是一种……空洞? 沈鸿有点不确定了。 谢颦深的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某处,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 整个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蜡像,外表完美,内里却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