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我家,不在这。被骗。” 是拐来的。 听她说单词的语调,还有词汇量,想必受过一定教育。 许婴书:“我救你,但你要帮我。” 女孩:“我听话。” 许婴书:“不需要。” 女孩一愣。 许婴书抬头:“宗寅,帮个忙。” 宗寅早不耐烦:“杀还是不杀,利落说。” 许婴书:“你刚刚把钱都拿光了?” 宗寅:“差不多。” 许婴书:“用不着那么多,你分她一半,” 确实用不到。 待明日天亮后,许婴书就会主动向当地政府寻求帮助。 他是难民,不是恶徒,没有东躲西藏的必要。 而宗寅。 从他那松弛懒散的一举一动中就能看出来,现下的困境对他来说同样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宗寅将钱当着男店主的面递给小女孩,面值都不低,那胖男人眼睛一瞪,忽然目露凶光,但还未来得及破口大骂,就被宗寅击在颈后,晕了过去。 小卖部就是方便,什么都有。宗寅将男店主五花大绑,嘴上捆贴几层厚厚的胶布,小店没有二楼,后面就是简陋的居室,他将人扔进去,又拆了个新锁把门锁起来。 女孩手里还攥着那把纸钞。呆呆的。 宗寅明白许婴书什么意思,顺手又将收银机里的硬币也一股脑倒给了她。 她颤抖个不停。眼泪不断留下来。 许婴书眼睛弯起来,轻巧地威胁她:“别哭。要是敢骗我们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女孩听懂了,抹了抹眼泪,用力点点头。 她领着二人穿梭在深夜小国的窄巷之中,一路弯弯绕绕,终于带到某处街口。她伸出手,指明方向。 “角落那家,”她指着那栋矮矮的三层小楼,“罗安妈妈好人,不要吓她。说你们需要帮助,多给些钱,她一定会让你们住下。” 许婴书记下,又问她:“然后你去哪里。” 女孩没有说话。 宗寅怕他俩又聊起来,一抬手将那把钥匙扔女孩脚边。面不改色地挟带着许婴书往小楼方向。 许婴书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搡了他一下。停下脚步,回头,对女孩说,“谢谢。” 女孩似乎是没听见许婴书说话。她直直地看着脚边的那把钥匙,然后蹲下来,捡起了它。 罗安妈妈确实好人,而且英语说得不错。收下钱之后什么都没问,给两人开了个很不错的房间。 许婴书一开门脸色变得难看:“就一张床?” “没听见她说的话?给什么住什么。”宗寅一进门就脱了上衣,扔进罗安妈妈指定的脏衣筐里。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没有电视,但有桌椅和镜子,还带个露台,露台上摆了几盆枯黄的植被。 “还挺干净的,被子也晒过。” 那张大床太诱人了,枕头被褥蓬松柔软,印花是当地特色的纹样。一整套床品在白日里晒足了太阳,就等疲惫至极的旅客洗完澡之后热腾腾地陷进去,卷着干燥贴肤的棉布,发出舒适的叹息,然后光速进入梦乡。 许婴书妥协。他现在只想快点洗完澡,立马躺在那张床上。 抢谁先用浴室,也是剪刀石头布,宗寅再次惨败。 许婴书一场澡洗得酣畅淋漓,他冒着热气出来,除了脖子晒伤的部分,又恢复了以往的白净。他穿着民宿提供的浴袍,过于宽松了,宗寅的体格穿应该刚好。 海上漂泊这些天,许婴书的肤色当然有变化,不再白得发青,也没一开始那么像死人了。从冷调变为了一点点的暖调。 许婴书这澡洗了少说得有一小时。 宗寅站在露台阴影处,靠墙抱胳膊望风。 民宿的浴袍是深咖色的,衬得那截露出来的手臂白得像牛奶。宗寅移开视线:“还以为闷死在里面。” 许婴书现在舒服得不行,在浴室闷了太久,有些晕乎,也不呛嘴了,反而扬起满脸心满意足的笑。 他没太注意宗寅,只隐约觉得俩人在狭小的房间擦身而过的时候,宗寅低低地啧了一声。 也可能是听错。 许婴书对着镜子照,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脖子烧伤痕迹居然那么严重。方才搓洗的时候就疼得要命。 正想该怎么办,忽然门被敲响。 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小声地:“先生。” 许婴书没有卸下防盗链,缓缓打开门,看到小女孩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 女孩脏脏的裙子上是一大片深褐色的血迹,浓浓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手里提了个塑料袋,塑料袋上也沾满了鲜血,将袋子抬了抬,“这个。” 许婴书没有接,“是什么。” “药。”女孩词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许婴书。 是他晒伤的皮肤。 “是你给的钱,太多了。”女孩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裙边,却越蹭越脏,手和塑料都是血,她低声,“有点脏,对不起。” 许婴书看了她一会儿,关上门,将防盗链取下,再将门打开。 他伸手接过塑料袋,“谢谢。” 女孩仰头看他,露出牙齿笑了。 许婴书:“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找父母。” “就你一个人?你不是说家不在这里吗。” “家不在这,但不远。他们在城市。他们……”女孩费力地想词,“爸爸和妈妈,以前富有。然后贫穷。他们留下了弟弟,卖了我。” “这样啊。” 许婴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弯下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又用指腹擦去她下巴上粘着的血。 凑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两句,接着笑道,“小心些。千万别被发现了。” 女孩又露出一个笑,点了点头。距离一近,她打量着许婴书的脸,似乎觉得新奇,欲言又止。 许婴书:“怎么了。” 女孩挠了挠头:“你,干净了好。” “啊。” 女孩:“你非常漂亮。” 她还要说什么,瞥见许婴书身后,忽然脸色一变,后退了一大步。 最终只是鞠了一躬,离开前,没忍住再回头看了许婴书两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许婴书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宗寅洗完出来了。 他拎着塑料袋转身。发现袋子里不仅有外用药,还有个简易的医疗包。 “你和她说什么了。” “她把店长杀了,我教她放火毁尸灭迹。”许婴书言简意赅。他打开医疗包,里面是酒精纱布,想着一会儿能顺便给宗寅把他上臂的砍伤整理整理。 宗寅咂舌。 “怎么,我也是跟你学的……啊。”许婴书一抬头,声音卡在喉咙里。 宗寅上身赤裸,只有下身裹了长毛巾。手搭在在门框,上臂的那道砍伤触目惊心。 正一脸有意思地看着许婴书。 许婴书让他别挡门口:“让路。” “干什么?” 许婴书嫌手上血脏,浑身都不舒服,“我还要再冲个澡。” 宗寅无话,让开路。 路过他的时候,许婴书实在没忍住,又瞥了宗寅一眼,然后定定站住。 俩人就那么卡在门框里,宗寅一时间莫名其妙。摸不清他要做什么。 而许婴书眨了眨眼,盯着宗寅的脸看了一会儿,又上上下下扫视一圈,忽然凑过去。 宗寅一震,胳膊放下来后退两步,“干什么。” “宗寅,”许婴书半晌,才冒出来一句:“你长挺帅的。” “……” “不,我说真的,”许婴书确实是在欣赏,他饶有兴致的目光就像在审评一件商品。他左看右看,又可惜道,“你要是圈里人,听见这话肯定感激涕零。能让我觉得帅的人不多。就是徐成城,在我看来也实在普通。” 他这说的是火遍亚洲的,小半个地球无人不知。 徐成城混血,高大俊美,天生一副好相貌。颇爱演绎些位高权重、倜傥风流的人物角色。能混到好莱坞的亚洲人不多,这位算一个。 宗寅要说哪里落输,大概就是面容细节没大荧幕上的演员精致。 当然那是化妆和修饰过的样貌,影帝本人也懂得珍惜,一年不知花了多少钱在脸上。 宗寅粗犷,不似影帝成天梳着油乎乎的大背头,他短发粗硬,干净利落,耳后鬓发浅剃得只露一层短茬,肤色要深,高大健壮,清洁后的皮肤还惹着水珠,肌肉块块分明。 还不是练出来的十分刻意的健美。 宗寅习惯性抱着胳膊,双臂交叠时肌肉曲线十分明显。 实不相瞒。 很戳许婴书挑男演员的点。 宗寅不像明星,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美容项目,面皮自然细腻不到哪儿去。但确实干净。 宗寅似笑非笑,意味不明道,“徐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