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保镖耳朵动了动,警惕地看向周围,神色一凛。 “谢先生,小心。”他轻声提醒,同时将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谢熔半身遮挡着梁秋野,陆为岩也迅速地拉着老黑蹲下。其他三个保镖上前,将谢熔等人护在中心,探手摸到腰间抽出枪支,环视四周。虽然没有准确看到人影,但是他们察觉到了凝视的目光。 梁秋野也有这种感觉,而且更为明显,他出声提醒道:“是东南方向。” 为首的保镖寻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百米外的粗木干后,一只手持枪正欲探出。 “砰——” 保镖率先出手,正中对方,那人发出痛呼声,然后捂着受伤的臂膀,披着白色的斗篷,身影隐重新没在雪下。 枪声惊动山林,栖息的鸟儿冲天飞起,位置全然暴露。 “分头行动吧。” 梁秋野冷静观察形势,转头看向谢熔,率先开口道:“陆为岩和老黑留在原地接应。前面就是平谷,我们先去探路。” 根据刚才火堆痕迹和食物垃圾判断,他们那行人的人数不算少,约莫有十人。 除了留在这里埋伏的,其他怕是已经往前去了平谷地带,所以他们需要尽快赶过去。 老黑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他是小苍岭的护林员,这是他的守护责任,这种时候怎么可以退缩。 “那些人说不定有后手,你们留在这里可以接应我们。”梁秋野劝说老黑,“你在这里也可以等待后续支援。” 确定对方有枪支在手,老黑做为护林员就要上报求援,现在分头行动才能确保安全。老黑犹豫了下,见梁秋野态度坚决,只得作罢,然后再三交代梁秋野务必小心。 陆为岩询问的目光看向谢熔,谢熔点头示意,便听梁秋野的安排。两个保镖见状也保护陆为岩和老黑到安全的遮蔽点,以防冷枪。 “我们再翻过去前面半个山坡应该就到了。”梁秋野搜寻着记忆里的路。 “不急。”谢熔察觉到梁秋野的不安,安抚性地抬手握住他的手,隔着手套,其实并不能传递温度,但梁秋野只觉得手心发烫,飞快地抬眼扫了余下的两个保镖,怕他们瞧出什么。 见保镖面上并没有反应,梁秋野这才放心地回握。 保镖沉默不严,他们素养极高,受雇于谢家多年,这次任务确是他们最棘手的一次。因为保护任务的优先级中,居然是梁秋野的生命安全居然大于雇主谢先生。 听着季刑老大交代任务时,他们险些有违职业道德,想要张口询问原由。 毕竟他们除了受雇于人领着高额的薪水之外,更是因为他们敬重的谢先生本人,愿意为了他出入险境。 季刑看出了他们的犹豫,担心他们在危机时忘记责任,强调道梁先生就是谢先生的命。保镖听到如此郑重的告诫,他们明白梁秋野身份的重要性。 此次行动,原以为梁秋野是累赘,但经历刚才的事情,倒是惊讶于梁秋野的警惕性竟能与他们这种专业的保镖相当,并能够根据当下局势,迅速做出准确判断。 “谢熔。”梁秋野看向身侧人,语气中带着些许轻快,“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他们站在略高的半坡,自上而下地望下去。 平谷处是一处群居休憩地,房屋类似帐篷,但却是锥形结构,外面包裹着树皮和织物,周边四散着木材和煮锅等生活用品,犹如山中精灵的居所,这里就是鄂温库族的领地。 谢家鄣刀 与喧嚣隔绝,鄂温库人在此地安乐生活。 他们捕猎野兽,裁制皮毛衣物,保持最原始的生活习惯,部分族人还会驯鹿,与自然深入交融。但在现代社会的冲击之下,传统的鄂温库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深山中交通闭塞,条件艰苦,以及受就医困难等客观问题影响,当地有关部门为他们提供了完备的现代住所,对猎民的实施生态移民政策,提供方便舒适的生活环境。 许多年轻的族人愿意接纳现代生活方式,故而很大一部分已经走出了深山,甚至有的与汉人混居。 但也有信奉自然的族人依旧带领自己的部落维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简朴生活。 不同的选择各有其背后的考量。但已经藏于深山,外人就不应该可以破坏他们难能可贵的静谧。但此时在这世外桃源处便出现了不和谐的身影。 栅栏围起的院落中,女人正朝另两个穿着登山装的外来人说着什么。 鄂温库族有自己独特的语言,虽然能不懂,但能够通过肢体看出女人的愤怒。 最大的锥形帐篷外,两个外来人牢牢守着门,女人想要进入,却被阻拦。她愤怒地举着手中的木棍,试图驱赶侵略者。 外来人并没有将这个穿着绒边兽袍的女人看在眼里,但是被木棍敲中胳膊后,显然变得不耐烦,其中一人抽出腰间的匕首,不过尖锐锋芒并没有吓退女人。 女人又说道什么,面孔涨红,显然很愤怒,语调里杂糅着质疑和愤怒。忽然一人耐心耗尽,毫无预兆地挥出匕首。 “噌——” 流矢飞过,一点星芒。 那人像是有所发觉,仓惶地后退,但仍被箭尖划破了手腕,匕首随之掉落在地面。 随后又是两箭,正中地面,险些射中他们的脚尖。两人只能暂时远离女人,做警备状,转头朝着箭来的方向看去。 梁秋野将弓箭放下,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两人,扬声说道:“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想动手,来找我啊。” 那两人原本以后射箭的是这落后的当地人,但看到他们的着装后,显然目光一怔,然后视线聚焦到梁秋野身旁的人。 一人瞬间意识到来者是谢熔。他快步掀开帘子走进帐篷,弯着腰在衣冠楚楚的男人做汇报。 帐篷的正中央,燃着柴火,铁制锅子悬吊在上方,里面的水已经沸腾,翻着气泡,水蒸气漫在室内,保持湿润和温暖。 旁边铺设毛皮地毯,上面摆放着矮桌,两方人相对而坐。 一方穿着累赘繁杂的皮袍,是族长塔坦和工匠摩凌,他们的面容稍黑,有很深的褶皱。 另一方是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自称为谢家人。 中年人听着手下的汇报,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挥了下手,示意他先出去。 “又有人,来了。”摩凌虽然会说汉语,但是并不流畅。 “不如先谈我们的事。”中年人不疾不徐道,“我要尽快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工匠摩凌是部落中唯一会汉语的人,为族长和这个自称为谢家人翻译沟通。 摩凌是族中的工匠,日常生产生活的用品都出自他的手,为了精进手艺,他也和一些走出深山的族人有着沟通,因此学会说汉语。 “你们、来得太晚了。”摩凌听着塔坦的低语,对中年人翻译道,“但、我们记得当初的承诺。” 族长塔坦看着眼前中年人,试图和记忆中的人重叠在一起。他等待着谢家人来访,已经过了半辈子。 上次见谢家人还是在孩提时,那时鄂温库族人遇到劫掠的闯入者,对方带着杀伤力的武器,族人逃进深山后,他们要赶尽杀绝,是断种灭族之灾。 幸得谢家人的帮助,那人带着一支强悍的队伍,直穿林海雪原,将那些侵略家园的人赶走,为他们寻找到庇护所。 那时鄂温库族的首领是塔坦得父亲,他问了那人的名讳,谢寻安,外表斯文俊秀却又杀伐果断,塔坦虽然听不懂他说了什么,却记得他语气很温柔。 “我收了你们的药草,按照纪律不能白拿,但我现在实在没什么值钱物件。喏,将这把刀抵押在这里,等我的部队打赢了这仗,拿别的来赎。” 部队轻装简行,谢寻安没带贵重物品,索性将腰间的一把精巧刀具卸下来,那刀小臂长度,是近身肉搏的武器。 发现塔坦直勾勾盯着,谢寻安蹲下身,将刀递给他,又指着刀柄处的纹路,对他道:“这是我们家的标记,是个“谢”字,如果再遇到困难也可以找我们,记住这个纹路。” 那汉人握着他的手,让他抚摸着俊逸的谢字图纹上,虽然过了很多年,但依旧印象深刻。塔坦知道这汉人是帮助阿爸的好人,但是阿爸和他立了约,如果不能完成,死后也不能安息。 “既然还记得,就把东西交给我。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些草药,对你们来说也不是难事。”自称姓谢的中年男人居高临下地吩咐道。 阿爸临死前仍没等到,今日塔坦终于见到了谢家人的后辈,但眼前人给他的感觉却与当初人并不相同,然而只有谢家人才知晓他们当初的约定。 塔坦沉思片刻,对摩凌点了点头。 摩凌抿了抿嘴,他从这个外来人身上感觉到不舒服的气息,叹了口气,只得顺从族长,将木匣堆到中年人的面前,道:“给你。还有,你想要的草药、我们有,但储存在远处干燥的地洞、需要时间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