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过,他这样揣测主人家用意实在不妥,吴阿叔赶忙打住,上前为梁秋野解释道:“是因为谢家医馆曾倒补过药行的亏空,所以很多方面已经计算不清,谢四小姐掌家时多给医馆方便……” 窗外屋檐下滴落雪水。 咬住冬天的最后那层雪终于融了,只经阳光一照,淅淅沥沥,像小雨般从屋檐下坠落。 “嘀嗒嘀嗒—” 小苍岭的冬天是漫长的,可终有结束的那一日。 春雨不期而至,拉响了春天的幕布,从天而降的无根水,织成了细细的网,浸落在大地上。 野草破土而出,自山上而下的河流小溪再次涌动起来,将苍山染上绿意。 这绿还不算浓,草色遥看时有近看时无。春风催得人们终于脱去了臃肿厚实的衣衫。 “喂,哥。”梁春溪行色匆匆,拨打着电话,与另一端的人说道:“我这边适应的很好,你不用惦记。” “对,导师要带我进新的项目组了,过段时间可能会更忙…知道了,我不会熬夜,一定早睡早起。” 梁秋野单手拧紧摩托车前轴的螺帽,他侧着头夹着手机回道:“昨天凌晨三点,我看你还在线,还骗你哥。” “没有,就熬一天。”梁春溪小声反驳,她反思到底哪个通讯软件忘记关闭在线提醒,后知后觉道:“哥,那你怎么还没睡?” “咳,”梁秋野转移话题,道:“霍姐又给你邮去了这她做的卤味和拌菜,你应该收到了吧,记得和同学们一起分享。” 梁秋野最近的睡眠比较少,做为一个哥哥没有以身作则,确实没有理由说教梁春溪,便果断的选择了其他话题。 霍姐总是惦记着在外学习的梁春溪,每隔一个月就为她打包送去家乡的特产以及自己做好的小吃。 “我正在去取。”梁春溪回道,“哥,你都不知道我师兄师姐们掐着手指等待投喂时间。” 霍姐刚开始给梁春溪邮寄特产的时候,还担心现在的孩子们不喜欢,毕竟都是养尊处优的学生。后来得知那些特产受到良多好评后,邮寄的量一次比一次多。梁春溪再去取时,甚至要推着驿站小车。 “哥,你真的决定离开小苍岭了?”梁春溪想到了自己拨打这通电话的重要话题。 听到哥哥提这个月准备出行后,梁春溪就开始迫不及待的分享出游事宜和需要准备的物品。记忆里的哥哥从来没有离开过小苍岭。 梁秋野去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两市交接处的客车站,每次都要在客车站等待途归来的梁春溪。 好像他有很多不能离开的理由,比如在山岭深处他们的家,比如照顾生病父亲的饮食起居,比如霍老爷子,他因为战时留下了后遗症,需要梁秋野偶尔探望。 不再上学之后,梁秋野又在山庄里继续工作,为梁春溪筹措日常花销,要还清之前父亲治病时遗留下的债务。 反倒是作为亲生女儿的梁春溪没有中断学业,她可以继续在外面学习,和团队在国外打比赛,这些都是因为有哥哥在后方照顾。 所以在梁春熙在听到梁秋野有出行的想法后,高兴到连夜写到了各种住宿行车的琐事。 “是准备和吴阿叔一起,四处走走。”梁秋野解释,又笑道:“你怎么还把哥当成小孩了。” 谢家药行分布在全国各地,梁秋野打理的的苍岭药业在外也有生意,所以必须要出去走动,既是深入考察,也算增长见识。 梁春溪大概知道哥哥目前在做的事情。 哥哥参与了苍岭药业的管理,她查过资料,苍岭药业因为亏损,要寻找新的投资人,哥哥是作为代理人的身份直接参与管理。 这是件麻烦事,她敏感地察觉到这件事与那位谢先生有直接关系。 自从遇到谢先生之后,哥哥也在被迫地改变,梁春溪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好是坏,但她尊重哥哥的一切选择。 “哥,你也要注意安全。”梁春溪的声音低了下来。 上次发生的意外,梁春溪依然心有余悸,这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深感到生命的脆弱。 在校园内,安保措施做得很好,入的人员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可梁春溪还发现,自己身边一直有其他人的存在,她试探过,猜测那人是在保障自己的安全。 既然如此,也代表潜在的危险依然存在。 “我知道。”梁秋野安慰道,“哥这身手,谁还能伤到我。” 梁春溪语气遗憾:“要是你也能在大学里就好了,以你的成绩…” 哥哥没有上大学是因为辍学赚钱,不然以他原本的成绩考到理想大学绰绰有余。然后他就能像普通人一样在毕业后,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这些话梁春溪憋在心里,从未与人说过,她遗憾于自己能力不足。虽然努力地参加比赛,赚取奖金,可是那些钱还是不够支撑父亲的医疗费用。 “不要胡思乱想,我现在也很好。”梁秋野打断了梁春溪的自我埋怨,“说不准哥以后再读一个大学,等着做你的学弟。” 梁春溪被他逗笑,道:“那说好了,到时候轮到我管你了,我也要看着你不许熬夜,不许胡乱吃外面的东西…” “你要管谁?” 忽然,梁秋野听到梁春溪那一侧传来声冷冽的声音。 “是谁?”梁秋野疑惑。 “啊,没事儿,哥我先挂断了,下次再聊吧。是同学来找我做小组作业。”梁春溪匆匆地挂断电话。 梁秋野听着电话的忙音,面露狐疑,那分明是个少年人的声音。 方兴未艾 梁春溪急忙挂断电话的表现甚是可疑。 梁秋野还听到少年疑问的尾音“嗯?我们不是一个组…” 哼,哪里来的野小子。 将手机扔回口袋,梁秋野心底有些不爽,这还是第一次妹妹因为别人挂断自己的电话。 想到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不知道以后会被哪只猪拱掉,梁秋野手里捏着螺丝刀,简直想要将螺帽扭断。 “秋野,你再给我看看这拖车的轮胎。”周老头喊道,“昨天刚补好,但今天又没有气儿了,不知道咋回事?” “诶,这就来。”梁秋野闻声起身,扬声应道。 又快到了春种的时节。 休憩了一个冬天的农具们也要重新开始动工,梁秋野每年都会在这个时节上山,帮山里的邻居们检查维修这些老家伙事,今年也不例外。 “幸好有你,不然找个人都寻摸不到。”旁边的老人端着做好的馅饼往梁秋野手里塞,“先歇会儿,早上忙到现在都没吃饭。” 镇里汽修维修部主要做的业务是私家车,就算花钱,维修工们都懒得上山修补种地的农具,既赚不到钱又折腾。 “我早就馋婆婆这手艺,在外面都买不到。” 梁秋野没有拒绝,爽快地接过馅饼,笑着道:“这些都好修理,天黑前就能弄完。” “好吃再让你李婆多做点,晚上带回去吃。” 花白头发的老人们围着梁秋野,将他当做了久在外地务工的孩子,关心体贴的说道家常话。 老人的身躯略佝偻着,虽然现在都不缺钱了,可他们已经养成了节俭的习惯,所穿的衣物仅是黑灰深色,结实耐脏。 他们的手粗糙黝黑,骨节粗大,是长年累月劳作留下的痕迹,也是这双手种植出了万顷良田,为灯火辉煌的城市人家里的餐桌摆上热气腾腾的米饭。 “我儿子昨天打电话说,咱们这地要建草药基地,还有加工厂。现在正缺人呢,说再打听打听,今年就带着儿媳回来工作。” “老刘头,我也听说这事儿了,要的人可不少嘞,离家还近,要是真能建起来,肯定又扩大招工。” 他们都有在城里打工的亲戚,听说是一个大企业牵头,要搞什么产业链、工业园,省里的领导特批了近郊的土地,前一阵弄的轰轰烈烈。 现在招人搞建设,说是等建好后投产,再招聘工人,还优先考虑本地人。 开始大家还没相信,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干上活了,包吃包住,给工资还不低。这才邻里相传,想要叫在外打工的孩子们回家。 “小梁你听说了吗,这事儿靠谱不?”老刘头向在场唯一的年轻人求证。 他知道梁秋野刚从城区回来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梁秋野刚吃完馅饼,用千斤顶撑起拖车,低头查看轮胎磨损情况,听到他们的议论,转头回道:“嗯,靠谱,这事能成。” “好,听你这说我就放心了。”老人干瘪的脸上撑出大大的笑,“我也把家里孩子叫回来,这活儿好,赚钱还离家近。” 亲人常年分别,在外奔波为得就是多赚点钱,小苍岭这片地方由林地和部分平原构成。靠山吃山,靠地种地,祖辈都是在土地里刨食。不像南方工业发达,山里缺少大型工业园,如此就进一步导致了年轻人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