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接过纸,低头看了看。
纸上画着笼子,笼子里画着鸡和兔。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先把纸放在案边,掰起手指头。
十根手指不够用,她又把脚趾也算上。
嘴里小声念叨:“两只脚的是鸡,四只脚的是兔。十只头,二十八只脚,鸡两只脚,兔四只脚,四只兔十六只脚,六只鸡十二只脚,加起来二十八。兔四只,鸡六只。”
她抬头,眼睛亮亮的:“兔四只,鸡六只。”
沈照临手里的笔顿住了。
这题他考过不少学生,像岁岁这样,掰手指头这么快就算出来的,还是第一个。
而且她不是瞎蒙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出了第二道题。
“第二道,考背诵。我念一句,你接一句。”
岁岁点头。
沈照临念的是《三字经》开头一段,故意跳着念,岁岁接得一字不差。
他盯着岁岁看,岁岁也看着他,没有半点紧张。
沈照临放下笔,身子微微往前倾:“第三道题,我问你。何为仁?”
四周安静了下来。
连旁边的书吏都竖着耳朵。
这题,问大人,大人能引经据典说一大篇,问四岁的小孩子,本就没指望她答出什么来。
岁岁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回答:“对大家好的,就是仁。”
沈照临愣了一下。
这话太朴素,不像是从书里读来的,像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细想想,仁者爱人,可不就是对大家好?
沈照临看着岁岁,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又问了一句:“如果有人欺负你的朋友,你会怎么办?”
岁岁想都没想,小拳头一握,眉头一竖:“岁岁会揍他!”
沈照临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动了动,想板着脸,却没有板住。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九个字,递给书吏。
书吏接过来一看,小声念了出来:“此女虽顽劣,天资过人。”
岁岁听见“顽劣”两个字,小嘴一撅:“岁岁不顽劣。”
沈照临哼了一声:“第一天上课就故意为难两位夫子,还不顽劣?”
岁岁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夫子答不上来,是他们自己学问不够,不能怪岁岁。”
沈照临瞪了她一眼,摆摆手:“去吧。明日照常上课。”
岁岁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往外走。
沈照临坐在案后,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旁边的书吏大气不敢出。
沈照临忽然说了一句:“这个岁岁,是谁家养的来着。”
书吏低声答道:“回祭酒,是长公主殿下当年从相府门口带回来的,认作义女。皇上封了她永安郡主。”
沈照临眼皮抬了抬。
他心里有数了,没再多问,让书吏退下。
消息传得快。
中午不到,国子监上下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