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哎呦,写得也很痛苦, 不必 临近中考的这一周实在是魔幻。 好容易以为自己熬出头的喻识放学回来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好半天大姨才没什么精神地从房间里出来,叫他自己叫个私房菜的外卖,姨夫不知所踪,周陈安更是喊了半天也没见着影。 他敏锐地感知到了一点微妙的低气压,但实在想不到这个各路亲戚公认的模范家庭里能出什么事,脑瓜子一转紧张兮兮地打开了某眼查,见周氏信用良好运营正常,确认是没破产才松了口气。 他转而大着胆子去问周陈安,得到的答复是表哥不听话惹了姨妈生气,周陈安连发了三个感叹号叫他少操心,又被制裁了一句怎么这个时候了还在玩手机。 最后几天了,玩不玩其实影响都不大,但喻识此人还是很会看家里大人眼色的,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老实做人最安全,于是乖乖放了手机继续去温习那些他已经背得烂熟的古诗,直至听见楼下的大门被打开的响动。 他丢下书跑出房间,趴在栏杆上伸头往下看去,见周陈安满脸倦怠,整个人都沧桑了不少。 周陈安同样听见了他的脚步,眯了眯眼,仰着头问他:“还不睡?” “在看书。”喻识以为他是去应酬了,学着电视剧里的桥段卖乖,“你要不要喝点水?” 周陈安摇摇头,一边上了楼一边让他抓紧睡觉。 喻识没听,他也没立刻回房,就这么与神色懵懵的表弟就这么双双在二楼的过道上大眼瞪小眼,周陈安在 原地站了半晌,突然摸了一把喻识的头。 柔软的,带着点潮湿的水汽,大概是才洗完又懒得吹头发,哪怕如今是夏天也要预防感冒,周陈安索性一把把他抓到洗手台边,拿起吹风机对着喻识吹狗似的胡乱吹了一顿。 周陈安平日里能给喻识几分笑脸都是难得,哪有这样兄友弟恭的时候,事出反常必有妖,喻识看着镜子里皱着眉头把自己的头发当面团似的揉搓的周陈安,心里毛毛的,最终还是没忍住又跟他确认了一遍:“真的没事?” “什么?”他先是没听懂,随即反应过来喻识是在问什么,摇了摇头,“能有什么事。” 男孩的头发吹得快,没耗费多久周陈安就关了轰鸣作响的电器,周遭安静下来,他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调笑,“后天不是就考了,好好的,你给我争口气,听见没?” 喻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瞬坚定起来,重重点了个头。 “去吧。” 周陈安推了一下他的背,而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三人秉持着不破坏中考生备考氛围的原则相安无事了最后的三天。 一切风平浪静之下都隐藏着更大的风暴,但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学校里的喻识没能参透这些,把周陈安的鬼话信以为真,当然也就不知道在他自己的亲爹亲妈在最后一科考完把自己从考场接走吃饭之后,一切为他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瞬间粉碎。 又是一场争吵,由陈美惠要求儿子去相亲开头,以周长林的一句“你先不要上班了”结束。 隔着门板他能听见周长林和赵丰的通话,从言语里推断出那边估计还在帮他求情,无疑是正正好好踩到了自己正在气头上的父亲最大的雷区。 “他没什么出息了,你不用再说,否则你也在家休息吧。” 躺在床上的周陈安无事一身轻,甚至觉得好笑。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网络上调侃的父子间那点君君臣臣的感觉,只觉自己此时此刻仿佛是什么大逆不道的废太子,被软禁在家里,而他的父皇大有迁怒其他人的意思。 不就有点钱而已,真当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吗? 周陈安不明白自己的性取向和家族企业的继承人之间为何能扯上关系,此刻居然开始可惜家里没多几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起争家产,独生子连扯头花都没人一起。 他泰然自若,不把父亲的威胁当惩罚,反倒庆幸终于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紧绷的神经抓住这个时机,致使他第二日睡到了日上三竿,要不是陈美惠一通电话打来,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醒。 “来第一医院。” 母亲的声音很急很匆忙,丢下五个字就匆匆挂断,周陈安登时只觉得一桶冰水从头浇下,让他瞬时清醒过来,跌跌撞撞从床上翻滚下来,抓了衣服胡乱刷了牙就往那边赶。 一路上他的冷汗止不住得往下流,脑中疯狂闪回着各种可怖的念头,给陈美惠回拨了很多个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吃了一张超速罚单的周陈安匆匆赶到门诊,先一步看见诊室外站着的赵丰,声音颤抖着问:“怎么了?” 赵丰像是被他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估计是陈美惠没头没尾的一通电话把人吓着了,连忙安抚道:“董事长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好像是肺部有个良性瘤,在等医生进一步的诊断,您别急。” 周长安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瘫,反手撑住了医院走廊的墙,半躬着身子缓了好一阵。 “良性瘤,是不是做手术就能好?” 涉及隐私,赵丰还是颇具边界感的,囫囵听了一耳朵就出了病房,因此给不了周陈安回答。他正要说话,只听一声轻响,陈美惠扶着周长林出了诊室,目光看到他时的表情带了点惊讶。 “这么快就到了?” “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你都没接,要吓死我吗!”周陈安是真的心有余悸,嘴里忍不住埋怨,但还是赶忙上前扶住周长林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周长林把他的手往外推了推,“又不是老得走不动路了,扶什么?” 他在走廊边的银色座椅上坐下,抖了抖手里的一沓报告单,语气放软了些。 “叫什么,炎性假瘤,做完手术要静养,不是大事。” 周陈安皱着眉头接过那些纸,对着病症结论上的“良性”两个字看了又看,又问母亲,“那什么时候安排手术?” “等医生排期,就这几天吧。”陈美惠揉了揉眉心,问周长林,“你看要不要转去首都做?” c市的医疗条件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周长林明白妻子也是过分关心,心中柔情四起,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别太担心了,没听医生说吗,不是大事。” 在得到妻子的点头后他转而看向面前半蹲在地上的周陈安,亲生骨肉脸上还残余着的一点焦急不像是假的,额上密密的汗都来不及擦干,周长林垂眼不语,心中突然有些后悔刚刚一把推了儿子伸过来的手。 血脉相连最是能消磨一切仇怨,不过隔夜,也不知是不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关于生死安危的审判,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离经叛道的儿子此时此刻也没那么面目可憎。 二十一年前的今天,周陈安也是在这家医院的产房里出生,小小的孩子洪亮地发出第一声啼哭,在眼睛还没睁开的时候,除去医生,周长林是第一个抱住他的人。 在柔软的襁褓里,他仿若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般轻轻托着自己的孩子,在幸福的泪水里给他起了名字。 自己与妻子的姓氏联合,再加上一个“安”字,只希望他平安长大,再无其他要求。 廿余载弹指一挥,周长林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说,“我老了,周氏就只能交到你手里,你从小到大都很听话,我从来没有不相信过你的能力。”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周陈安瞳孔一震,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却很快在父亲重逾千斤的眼神里浑身僵住。 他感受到周长林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却好像要拍碎周陈安倔强到现在都不肯弯下的骨头。 “好孩子,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我操心,好不好?” 在场的几人皆是静默,周陈安只觉得喉舌都被冻住,片刻后才下定决心,将另一只手同样盖在周长林的手背上。 “我……我明白了。” 他明白父亲是在拿这场不大不小的病要挟自己回头是岸。 医生建议周长林立即留院观察禀等待手术,跑上跑下办手续的活自然落在周陈安和赵丰的头上。赵丰知晓内情又是个人精,见周陈安答应了周长林的话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劝道:“我去就行,小周总您在这等着吧。” “没事。” 他的声音轻了很多,仿佛被抽干了大半力气似的,神思恍惚着,像一具没了生机的木偶。 赵丰面带不忍,见周陈安执意如此也无法跟他较劲,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和周陈安一同去窗口,生怕他脚下一个不注意摔出个好歹来。 好在周陈安没他想得那么不堪一击,他很快调整过来,待到到了一楼大厅,整个人又恢复成往日的神状,虽然精神看着是在硬撑,但好歹是还有一颗愿意硬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