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搞不懂,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连一岁的子柏都知道,他最喜欢的是世民。但他还是耐心答道,“子松,你们这些弟弟妹妹,每一个我都很喜欢。”子松固执得很,“可我才是你最喜欢的,对不对?”扶苏正想告诉他实话,对方突然又带上了哭腔,“长兄,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扶苏叹气,“什么事你说就是了,别哭了。”难怪阿父不喜欢他哭,动不动就哭真的很烦呐!子松抽抽搭搭道,“我仰慕太子阿兄的学识,也想拜大儒荀子为师,可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请阿兄帮我劝劝阿父,让他下令请荀子主动收我为徒,好吗?”听着这话,负手在殿门口迎风站了一会儿的秦王,面色愈发冷如冰霜。秦王正想推门进去,却听到殿内的声音再次响起。烧着火墙的屋子里,扶苏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迎着子松满是期待的双眼,委婉拒绝道,“如果你也想要老师,可以让阿父给你另外安排一个”子松着急道,“长兄,可是我最仰慕荀子啊,我只想让他当我的老师!”扶苏放开了摸着他脑袋的手,“子松啊,这世间仰慕荀子的读书人遍地都是,难道人人都能拜他为师吗?再说了,荀子是你太子阿兄的老师,你总不能跟他抢吧?”子松呜呜大哭起来,“可太子阿兄是阿父的孩子,我也是阿父的孩子,为什么荀子只能做他的老师”“放肆!”秦王忍无可忍带着寒风疾步走来,负手面无表情看着他,“世民是储君,是你们所有人今后的王,他的老师,也是你能肖想的?”平心而论,他自认不是什么慈父,但也从不曾苛待过孩子们半分,自然不愿以恶意,去揣测这些尚在年幼的孩子。可他也不是一个愚蠢之人。子松先暗中让人去笼络荀子,被对方拒绝后又跑来纠缠扶苏,而他的头上,还戴着自己亲自给幼年时的世民挑的帽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秦王绝不敢相信:这个只有三岁的孩子,竟生出了想跟世民平起平坐的心思!而子松这番一再试探扶苏、与三岁孩童年龄全然不同的早熟,也让他生出了警惕。纵便,子松真是另一个降临在大秦的神童,就凭他如今把聪慧、用在了跟世民争宠上,便足以让君王不喜了。他不是喜欢把孩子当成磨刀石的人,也无比清晰地知道,世民才是最合自己心意的储君,世间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那么,就算后宫再诞生出别的神童——他们也只该安安分分地当一个大秦公子,当一个王族宗室,绝不能生出任何不该有的野心。君王目光幽沉,扶苏忙起身向父亲行礼。子松却委屈扁着嘴,朝秦王伸出了双手,“阿父,您误会了!阿母日日教导孩儿要尊重太子阿兄,我绝不敢对太子阿兄生出不敬之心,我只是很仰慕他的学识,才想要荀子当我的老师的”秦王缓缓踱步来到他的身旁,子松不由暗暗得意。卖惨果然有用!呵,他要先抢走世民的老师,再抢走世民的母亲和兄长最后抢走父亲的宠爱,一步步夺走属于世民的一切!只有他,才配当秦国的太子!哪知,在他满是期待的目光中,秦王并没有来抱他,只是伸出一手取下了他头上的帽子,转头交给宫人淡声道,“拿去洗净收好,往后,太子的东西勿让旁人擅动!”“喏。”昭华宫宫人喜形于色,忙接过太子的小帽子离开。扶苏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父亲不来,他真担心子松把这帽子戴走不肯摘下来。子松保持着张开双臂求抱抱的姿势,眼中立刻蓄满了泪水,仰头望着高大俊朗的父亲,“阿父”他在那个梦里见过,他的阿父明明是最爱他的,为什么世民偏要来跟他抢,该死啊!秦王垂首,居高临下眉眼冷峻地审视着他,“世民学识过人,是因为他天资聪颖,好学不倦,在你这个年纪时,他就能坚持每日读书两个时辰,练字两个时辰,习武两个时辰,你呢?再说了,荀子是儒家大才,我大秦以法家治国,你莫非也想弃法学儒?”子松听得愈发悲愤不已,凭什么世民能弃法学儒,他就不能?他正要辩驳,却听父亲冷冽的声音继续道,“寡人听说,你昨日还暗中派人去求见荀子了?看来,你这胆子确实不小!”扶苏闻言顿时心生警惕。他实在没想到,这孩子的心眼会这么多,这不摆明了是故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