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这话还真特么矫情。
前有数不尽的生民杂念捶打,背有天降杀机一刀刀劈砍。要是没有上清门祖传法宝,他杨暮客早就被打得满头大包。
但空无一物的捕风居旧址之上,杨暮客这回没有拍拍屁股就走。
当年鹿朝的国神费悯问,小友若是留在此地布道很用多久时长……
这一回他有答案了。有始有终。
人,可以走。道,留下去,传下去。立下规章,由后来人修修补补。
他疲惫地看向半空,那道障眼法的仙门还开着,忒废法力了些,挥挥手散了。
是也。那道仙门是假的。从一开始,那就是障眼法,念白都是错的,怎么可能招来仙门。那是观星一脉的观想法,升仙,本就是在凡间看不见仙门的。
没时间继续给杨暮客矫情。
他足踏大地,转身迎着积攒的庚金之炁。
“天机这回没杀着仙人,这还有个真人。来吧。”
白虎星宫众星君静静看着这人,竟还不放金炁进去,想着一人扛下来。这些星君好奇当今观星一脉真传有何本领,由他逞凶猖狂。
第一层天象大阵撤去,先天八卦隐匿之后罡风层外是熠熠星辉。
第二层地象大阵撤去,后天八卦不再运转,倒转的乾坤开始复位。
罡风层内杀机骤然降下,金炁风雪,似一柄柄小钢刀如雨点落下。
火烧仙衣胸口一点星火燃烧,封禁在仙衣内的老邪神嘿嘿笑着,“小道友,今日若献些寿数给我,本神帮你扛下,如何?”
“老前辈应是姓烛,晚辈跟你后嗣还有些渊源。莫惦记着害我。赠你一缕香火,安生睡着。”
杨暮客手中一摇,一缕灵香掐在指尖。而后被仙衣料子吸个干净。
这身宝衣终于显形本相。一身破破烂烂,到处烧得都是炭黑的口子,还隐隐有暗燃的地方。这才是他们上清门老辈的神仙道袍,战后勋章。
方才还是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衣少年,当下却像是个逃荒要饭的。还没开打,已经是一身狼狈。
诸多真人不敢掺和上清门真人做事,却不代表他们不在边儿上窥视。
庚金克甲木,他杨暮客想着代行天道,逆位时令,何其不自量力。
忽而一个老头察觉不对,“这小子好像有些章法,今岁甲子年,天时在他……”
果不其然,那小道士法天象地,青面獠牙。运转巽风之术,“甲子开岁,生太乙阴阳。”
阳神脚下阴阳图运转,艮宫开始转动,平台上的八卦震位挪到巽宫。
“木,以柔克刚。风引。”
那乞丐一样的阳神大袖一挥,卷着庚金风雪在归无山山口打旋,然天边风雪好似无穷无尽。噼噼啪啪落在被他血染的草坪上。
草木须臾之间尽数结冰,枯萎,风化。扫出一片青玉石台。
若问这世上削寿之风何样最强。
杨暮客指着庚金挤压所在,“贫道才还真不久,也尝尝这仙人的削寿之劫!”
这话还真不假,刚有一个仙人,被真露判了,而后被他斩了。仙气儿都还没散干净。阳神真人,就是凡间的陆地真仙,仙气他是能用的,说白了,这就是从宇宙中吹来的太始之力,有形而无志,非破开虚空者不得见。
阳神从万千虚空中牵引,把那妖女散在人间的仙气尽数吸来。手捻朱雀印。
那青面獠牙的阳神鼓起腮帮子,口喷烈火吹向刀子雨一样的风雪冰雹……呼,一口烈焰下去。山口处是万道霞光,彩虹搭桥,大雨顷刻间变作山中洪水。
然而就他一人之力,一口火。也没吹得多久,火焰倒卷而回,黑烟熏到脸上。他赶忙伸出双手,抵挡风火。若是没穿着火烧仙衣,怕是早就烧个光腚,须发尽卷。
犹是如此,杨暮客此时身躯如黑炭,肌肤龟裂,手掌都被烧成了枯骨。
生命是烧不尽的。
腹中金丹缓缓运转着,焦土留下肥沃之地,会有新生发芽。青藤重新缠绕双手,血肉再次重生,五指间开始被金炁吹得霜白一片。
巨人足踏大地,天摇地动。按住腰间剑柄,“师门先祖,弟子要出剑。请来助我。”
上清仙剑缓缓从剑鞘拔出,与方才斩仙状态完全不同。九天之上,上清境禹余天竟然当真降下一缕仙气。
巽位开!
杨暮客周身运转申金之力,借由庚金引发的风雪,一剑劈出,剑光顺着暴雪冲进去。暴雪分作两流,错位时引动空腔,开始打旋。
金炁来得慢了。
就是要这慢下来的时刻。
巽位大开,狂风吹着庚金与申金混着的灵炁汇入中州炁脉。
狂风中杨暮客被刮得到处都是伤口,金血落在地上,木性生发,而后生火。青玉石板忽冷忽热,块块炸裂,好一阵飞沙走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