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里面黑着灯,无人知那公主殿下在大船内部住了哪一间房。
飞舟外亮着灯,灯火通明,亮堂堂。
罗尔睡在红纱帐。这小姑娘翻来覆去不睡,她不紧张,想来就是认床。
“师傅在想什么?”
杨暮客坐靠舷窗,懒散应她,“没想甚。”
小姑娘听后嘟着嘴,更是睡不着。她翻来覆去,夹着被子骂了句,“纵使老贼你心有不快,少在本姑娘这儿扮个石头。”
他任小姑娘牙尖嘴利,一言不发。
“爹!明儿你女儿就要出去做大事了。您就一句嘱咐都没有吗?事情若是做不成怎么办?凭着拘来鬼魂问几句供词,便可叫贪官认命?”
“事情怎么办不成?朝廷希望你能办成,文官希望你能办成,生民希望。姑娘莫说丧气话。”
红纱帐里飞出来一个枕头,“我问你孩儿拘魂可有作用!你又说哪门子话!”
杨暮客接下枕头放在茶几上,挪了下双腿横躺在茶几里。懒洋洋地回她,“阴司和官司搭不上。”
帐子里小姑娘娇滴滴地问,“那我岂不白拘魂了?”
“你手下是阉党做事,你又遵了哪门子规矩。睡觉!”
罗尔顿时恨不得撕了那小道士的衣裳,挂起来吊在房梁上打。遇见过气人的,没遇见过这么气人的。外头还在打生打死,他在窗子口闭目养神好不逍遥。冷血怪物。
杨暮客这嘴巴当真就是个没有把门的,又吧嗒下嘴继续说,“当下那阉奴做事,无非就是用你名声拉虎皮扯大旗,先射箭再画靶。你这丫头还真当他靠着你一个小丫头来查案?那还要满朝文武作甚?睡你的觉。”
来日天明,杨暮客又早早地跑了。
滴漏里的那些贪官早就被司礼监的手段吓破胆。老太监进门儿转一圈,随意拎走两人,不多会儿又拎走两人。
不多时随行太监又护着罗尔来到此处小院儿,就在院子当中的凉亭里吃茶。
等徐茂企再次开门进屋,特意敞开大门让里面的人瞧见他鞋上的血,瞧见亭子里坐着的殿下。
一个师爷终于撑不住,咬着嘴上的布带呜呜喊着。徐茂企冷冷一笑,“来,帮爷们儿把这人请到干净的厢房,好茶伺候着。”
那主簿两眼一瞪,愤怒地挣扎,含糊不清地破口大骂。
徐茂企来到主簿面前,“你也是咱们郡里县学考出来的贡生,七品官儿不大不小,想来听过咱们的手段。司礼监管着皇宫的地牢,咱家手底下少有活人离开。主簿大人,您说您是活下来的少数,还是受了大罪还活不成的蠢蛋?”
间间矮房里都有人遭了大刑伺候。院子里弥漫着血腥味,碧川拿出来一张古琴。
“小上人舒心些,调琴放松放松也好。”
这院子里一面儿是暗室血腥审问,一边是艳阳天有人抚琴曲乐悠扬。说不出来的怪,说不出来的瘆人。
“碧川姐姐,那徐老狗问完这一遭,我罗尔的名声是否就彻底臭了?”
“回禀小上人,不会。徐公公有一副蛇蝎心肠,坏你名声的人活不得。”
罗尔调琴心烦意乱,不免指尖抚弄之下走音。她抬头茫然地看着太阳,“师傅。给徒儿指一条路好不好……万事开头难。徒儿实在不知道日后该如何去做。”
阳光下面钻出来一个小人儿,自是与杨暮客一般相貌。
罗尔憨憨地问他,“师傅,您说天下为公,您说慈悲……昨夜里死了那么乧人,可还有公平和慈悲一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