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终,齐京热闹非常。
就藩的王爷返京,各姓门户宗亲亦是一场团圆。宗正寺下辖各家会馆住得满满当当。
夜里华灯初上,街面上人声鼎沸,行人多半衣着体面,后有小厮挑着扁担,财礼多为金贵之物。
可莫要小瞧这一回。齐朝朝廷按照家资取税,这一番赠礼之下,许多京中远亲遭人接济,穷人乍富。来年缴税便要提一格。财货自是留不下,定要入市流通。卖作钱财换成吃食便可避税。
财货交易,京中户部衙门取税。来年若交易频繁且多为贵人操作,还需提防粮价疯长。
议政殿的赵相白日里已经忙得头昏眼花,小太监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这老头儿才想起来晚饭没吃。看看已经空荡荡的厅室,他拿了一块糕点垫垫肚子,无奈返家。
潘家倒台,看似他是大胜,却也叫他与文臣彻底离心离德。
宫中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岁宴,宫外亦是热闹非常。相熟的早就是大小宴席场场不断。更旁说天下间最有权势的那个赵相。
赵相府如今大门来客接踵而至,少有人能停一刻。来者所携财礼尽数留在大门之外,待客者离去悉数带回。
赵子爵乘车来至赵相门前。八百年前同属一家,子爵心想开始如何开口。若当真按辈分来说,子爵还是赵相的叔祖。但人家是当今大齐的宰相……他又算是那根葱。
前面的客人果真进去一刻钟便出来。
子爵赶忙下车,对那人揖礼道,“鄙人乃是瀚海郡”赵氏子爵,敢问朋友仙乡何处?
“啊。是赵公子。小人是汉地纪昌侯,姓李名狲。您唤我小字富州便好。”
“富州兄弟,敢问可是见着相爷本人了?”
“相爷本人哪有那般好见。是府中少爷相见……爵爷乃是赵氏本家,想来能见到相爷当面,若是相谈,还请当面美言几句。”
“一定一定。”
送走了李富州,赵子爵赶忙来至门子面前。
“劳烦请通报一声,瀚海郡赵氏旁支前来觐见宗亲。”
“爵爷您请稍候。”
那门子听闻是赵氏故人前来,一路小跑冲进去。此一回竟然不是管家引路,而是赵家少爷亲自前来。
青年人玉树临风,行路间带着风声,哈哈大笑跑来,“赵氏血亲来此,家父已经在厅中准备招待,叔祖快快随我入内。”
赵子爵面色僵硬,这人竟然当面喊他叔祖,他又该如何应答?只得讪讪一笑,跟着小碎步往里走。
赵相在正厅门前候着,赵子爵瞧见赵相那一刻,便觉得他身上带着气度……什么气度?说句难听的便是帝王气度。更替赵氏觉得不值!
“小人参见相爷……”
“叔祖岂可如此大礼?快快随晚辈入内,溪儿,你去正门谢客,今日不再接见旁人。老夫要与叔祖话些家常……”
赵溪抱拳,“孩儿领命。”
赵烁领着赵子爵入厅,拉着他的胳膊,“叔祖,咱们两家已经许久不曾联系……是……”
赵相这齐朝只手遮天的人物也在辈分上一愣。如今他已经是古稀之年,却叫一个后生叔祖,偏偏他还顶着一个大官儿,怎么说都觉得别扭。
好在子爵是个知心的。他道,“相爷莫要折煞小人。小人来拜见宗家,何来辈分架子。您唤我乳名超然便好。”
“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