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崭新的军绿色长江750边三轮,稳稳当当停在台阶下的水泥坪上。
那烤漆在暗沉的天光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黑色的真皮座椅平展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粗壮的排气管搭在车身侧面,车把上的镀铬件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铁疙瘩往路边一扎,霸道得很。
李秀梅踩着台阶几步走下去,手搭在冰凉的车把上,指腹摩挲过金属的纹理。
这车可是个稀罕的好物件。
比她这自行车可强出百倍。
视线扫向旁边那个宽敞结实的跨斗。脑子里的算盘珠子立刻拨得叮当乱响。
城东新铺面的事儿刚被那帮吃干饭的卡了脖子,以后跑工商、跑药材局的日子长着呢。
要是有了这大家伙,几麻袋黄芪、党参往这斗里一扔,粗麻绳一捆,跑起来呼呼生风,可比她吭哧吭哧蹬那辆二八大杠省事多了。
光能拉药材还不算什么。这大家伙更能装人。
家里东屋那三个孩子,平平安安,再加上半大小子虎子,全塞进这跨斗里也是绰绰有余。
等开了春,周末拉着这群皮猴子去北海公园转一圈,风光又省脚程。
要是赶上天儿暖和,还能把腿脚不利索的母亲张淑琴抱进斗里,铺上厚毛毯,拉着老太太去城郊换换新鲜空气。
秦烈偏过脸。
媳妇儿那双水红的眼尾微挑,正上上下下打量着车身,眼底那冒着精光的小模样,恨不得当场找根麻绳把这车锁进自家后院。
刚才在屋里那股运筹帷幄的清冷劲儿,这会儿全变成了一个会过日子的财迷样。
他那张冷肃紧绷的脸庞上,锋利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提了提。
抬腿,跨步。长腿带出劲风。
秦烈稳稳坐上驾驶座,皮手套握紧车把。
“等空了。教你。”
低沉的嗓音夹在冷风里,带着粗粝的厚重感。
“真教啊?”李秀梅顺着声走近两步,身子靠在跨斗边缘。
她扬起脸,清丽的眉眼间漾开几分俏皮,脆生生回敬:“秦大校说话可得算数。别到时候心疼你这宝贝车,让我给撞出坑来。这漆面要是花了,你还不得心疼死。”
秦烈看着她,压根没接这句调侃。
粗长温热的手指探过去,把她被风吹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大拇指的粗茧在她细白的脸颊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你比车金贵。”
四个字,掷地有声。不带半点油腔滑调,却有着独属她的偏爱。
李秀梅耳根子一热,嗔怪地剜了他一眼。手伸出去,把秦烈那件军大衣的领口往上立了立,挡住直往他脖腔里钻的寒气。
一股淡淡的冷杉味混着点未散的烟草气,钻进李秀梅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