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漫长,堪称度日如年。
沈长风坐姿绷得笔直,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眼底的沉稳之下,藏着紧绷。白昊宇放下了手中的笔,凝神屏息,不敢有丝毫分心。王宏亮更是身体微倾,静静等候着下文。
漫长的几秒煎熬过后,紧锁眉头苦思冥想的王茂兰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沙哑疲惫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一室死寂。
“我想起来了。”
她语速缓慢,带着回忆陈年旧事的恍惚与不确定,一字一句认真复述着当年偷听到的通话内容:“有一次深夜,我路过翔子的房门,无意间听见他在跟一个女人打电话,他声音压得特别低,我听得不算完整,但清清楚楚听见他跟对方说,让那个女人再给他一点时间,千万不要着急。”
说到这里,王茂兰的声音微微发颤,想起当时莫名的诡异感,心底仍泛起寒意:“他最后还反复叮嘱,这件事一定要稳住,不然让那个疯子知道了,肯定又要出来乱事,到时候他们两个人都会有麻烦。”
“我当时一下子就站住了,脚步都不敢动,就怕发出什么动静,让翔子听见。但是心里却很纳闷,什么疯子?”王茂兰抬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最近情绪一直处于悲伤状态,加上一直流泪,没有休息好,现在只感觉自己整个大脑都要爆炸了,“我站在门外又听了一小会儿,但是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很轻,隔着门板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只能听见翔子断断续续的应答。等我想着再靠近一点,他忽然提高了一点音量,还有挪凳子朝门口走过来的声音,我害怕被翔子发现,心里一慌,就急急忙忙转身走开了。”
沈长风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她:“阿姨,您还记得这大概是哪一年的事吗?”
王茂兰皱了皱眉,努力回想着大概的时间,“大概两年前,具体的月份我真的记不清了,隔了这么久,我本来早就忘了这件事情,只不过刚刚你们问了,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白昊宇轻声跟进:“那之后,您有没有问过冯翔这通电话的事?”
“问过。”王茂兰苦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力,“隔了一天,我找机会随口问他,那天晚上在跟谁打电话,是不是新交了女朋友。可我刚说完,翔子脸色瞬间就沉了,语气一下子冷下来,说没有新交女朋友,让我不要乱猜,也不要问太多了。”
“只不过从那之后,他打电话愈发谨慎。只要是在家接电话,一定会走到阳台,或者直接出门到楼下楼道去说,房门也会随手关紧。我再试探着问过一两次,他要么敷衍搪塞,要么干脆回避话题。”
沈长风飞快地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随手记录着:女性通话人、“疯子”、两三年前、分手之后,母亲问却闭口不谈。
一个陌生女人,一件需要等待时机才能做的事,还有一个被称作“疯子”、一旦知晓就会搅乱一切的第三方。
想到这里沈长时间心底微微一沉。苏晚遇害,冯翔失踪,会不会就和当年这通电话里藏着的纠葛,紧紧绑在一起?
“阿姨,您再仔细想想。”沈长风抬眼,语气依旧克制,“冯翔说起这个‘疯子’的时候,有没有半点描述?比如性别,或是特征,哪怕只是一句零碎的话?”
王茂兰闭着眼,用力在脑海里搜寻,许久,还是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遗憾:“没有,他半个字都不肯多说,我只记得,那天他的语气里,藏着一点忌惮。”
沈长风抬眸,与身旁的白昊宇、王宏亮两两对视了一下。三人眼底都掠过一抹浓重的无奈与落空。原本以为这次隐秘的通话能撕开案件的突破口,可到头来依旧模糊笼统,没有具体人物没有清晰前因后果,如同抓不住的泡影,瞬间破裂,事情再度陷入了僵局。
所以截至目前为止,询问那么久,到现在为止唯一实打实具备追查价值的线索,只有冯翔那位隐藏在所有社交记录之外,身份成谜的前女友。
沈长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底压着沉甸甸的疲惫。通宵未歇的酸胀感席卷全身,他微微颔首,正准备起身安排后续工作,打算让白昊宇和王宏亮留下来跟进王茂兰的后续询问。
可就在沈长风身形微动的瞬间,一道猝不及防的念头猛地窜入他自己的脑海里。
电光火石之间,沈长风停下动作,目光骤然重新落回王茂兰身上,语速极快地开口追问,带着一丝骤然捕捉到疑点的凝重:“对了!阿姨,您说冯翔的前女友分手后节假日还时不时跟您打电话,这件事,冯翔他知道吗?”
沈长风的话音刚落下,接待室瞬间安静下来了。
王茂兰整个人猛地僵在座椅上,浑身一滞,瞳孔微微睁大,直勾勾,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沈长风。
王茂兰完全没料到警方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猝不及防的发问让她大脑短暂空白,怔在原地,半天没能回过神来,脸上的情绪瞬间凝滞。
沈长风紧盯她的神情变化,捕捉到她瞬间的错愕,语气沉稳,再次轻声追问:“怎么了阿姨?是不方便说,还是记不清了?”
王茂兰这才猛地回神,眨了眨眼,眼底的错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恍然与自嘲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不是不能说。”王茂兰嗓音依旧沙哑,带着几分恍惚,“我只是真的没想到,警官你会突然问到这个。你不说,我这辈子都差点忘了这桩怪事。”
王茂兰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起这些年的细节,语气满是费解:“自从他俩分手之后,翔子就特别避讳这个前女友。在家里绝口不提她半个字,只要我稍微沾一点相关的话题,他就立刻转移视线、闭口不答,神色会瞬间变冷。”
“而且他分手以后这三年常年在外四处采风,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态,就算偶尔回来,也是沉默寡言,我压根没有机会和他聊起这些私事。”
沈长风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笃定:“所以您的意思是,冯翔从头到尾,完全不知道他的前女友,还在私下断断续续和您保持联系。”
这个结论太过颠覆,让在场另外两人神色齐齐一变。
王茂兰垂下眼眸,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苦笑,重重点了点头:“嗯,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