辖区派出所专案组临时办公室里的气氛绷得如同拉紧的弓。
就在这片沉肃的寂静里,办公室木门突然被人从外边轻轻推开。
一身整洁肃穆的法医工作服衬得洛冉身形清挺,眉眼清冷干净,褪去了解剖室的血腥与疲惫,只余下专业的冷静沉稳。她抬眼扫过满满一屋子整装待发,差不多全员到齐的众人,微微挑了挑眉,声线清浅带着一丝松弛的疑惑:
“你们人怎么那么齐。”
听见声音的瞬间,屋内所有紧绷的视线下意识朝门口汇聚而去。
沈长风更是几乎是第一时间抬眸。
方才还凝着寒霜、满心还在思虑案情的眼底瞬间柔和了几分,脚下步伐微动,径直朝洛冉迎了上去。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过办公室里面其他几人,很快就落在洛冉身前,语气带着克制的急切与淡淡的期盼:
“你来了,有结果了吗?”
沈长风太清楚洛冉此刻过来的意义。
一定是刚刚他们从研究所提取的残留物和苏晚的毒物复检,出了最终定论。
洛冉轻轻带上身后的房门,隔绝了外头走廊上嘈杂脚步声。怀里抱着一叠装订整齐,盖着法医鉴定专用章的纸质报告,步履从容地走向办公室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神情凝重的警员,沉声道:
“有了。”
屋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份足以敲定案情的关键证据。
“你们刚刚研究所到回来的残留样本,化验结果已经确认。”
洛冉抬手,将沉甸甸的鉴定报告递到沈长风手中,字字清晰、句句笃定,带着无可辩驳的专业权威性:
“残留物中,明确检出高纯度的甲氨蝶呤的成分。”
她微微停顿,眉眼凝起一丝凝重,继续道:“另外,根据苏晚体内深层组织、毛发分段药物残留浓度精准回溯分析,她被持续性微量投毒的时间至少长达两年以上。”
洛冉话音落地的瞬间,办公室内寂静骤然碎裂,细碎的哗然声与倒吸冷气声悄然响起。
两年多。
不是数月,不是临时起意的加害,是整整两年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慢性谋杀。
沈长风指尖接过报告,纸张微凉,密密麻麻的专业数据与鉴定结论刺得他眼底寒意更是骤升。他垂眸快速扫视着整个报告页面,挺拔的脊背愈发紧绷,心底所有的疑点、困惑,在这一刻有了最冰冷、最残酷的答案。
洛冉站在他身侧,望着满室震惊的众人,语气平稳补充,将残酷的真相彻底铺展开来:“也就是说,冯晓蝶的杀意与布局,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成型,这场命案,从来都不是临时诱杀,是一场精心蛰伏、步步蚕食、耗时两年的完美犯罪。”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骤然沉了几分。
林涛伸手接过那份检验报告,指尖捏着纸张边缘,目光飞快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脸色一点点凝重下来。在场其余警员也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两年多的长期药物摄入,这个时间跨度远超所有人之前的预估。
“两年多……”白昊宇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拧起,“也就是说,苏晚不是遇害前不久才被下药,而是整整两年,一直在被动接触甲氨蝶呤?”
沈长风接过林涛递来的报告,视线落在毒物分析那一页,眼底寒意层层叠叠翻涌上来。甲氨蝶呤,肿瘤靶向研究中心常用的化疗药物,正好是冯晓蝶日常能够轻易接触到的试剂。线索又一次死死扣回了那个人身上。
“甲氨蝶呤长期摄入,会慢慢破坏造血系统,损伤内脏。”洛冉站在白板旁,声音冷静客观,带着法医独有的理性,“前期症状很像普通体虚、乏力,很容易被当成亚健康、抑郁症看待,很难引起旁人警惕。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苏晚死前没有激烈反抗,身体长期被药物侵蚀,她本就虚弱无力,而且她可能也想不到她会对自己下死手。”
刘昊坐在电脑前,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鼠标:“难怪尸检的时候,多处脏器都存在慢性损伤痕迹,原来根源在这里。”
“也就是说冯晓蝶,两年前就已经在对苏晚动手了。”沈长风指尖重重点在报告上的药物名称,“不是临时起意的仇杀,这是一场谋划了两年之久的蓄意加害。”
王宏亮坐在角落,听到甲氨蝶呤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哆嗦。肿瘤靶向药物研究中心,那是冯晓蝶日复一日工作的地方,那些冰冷的药剂,本该用来挽救病人,却被拿来慢慢摧毁一个活人的身体。
“可这里还有一个疑点。”洛冉抬眼,看向沈长风,“药物是怎么持续送到苏晚手上的,两个人表面交集并不算多,而且现在看来苏晚是毫无防备吃下这些东西,那么冯晓蝶要做到连续两年投药,必须是有媒介,而这个媒介还是苏晚非常信任的人。”
沉甸甸的真相压在整个办公室上空,两年慢性投毒的残酷事实,让办公室里面的所有人心头都布满了阴霾。
沈长风垂着眼,长睫敛去眼底所有锋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冰凉的鉴定报告。无数条零散的线索在他脑海里飞速翻飞、交织碰撞,他一遍遍不停在脑海里面回想所有的线索,疯狂推敲那个隐藏了两年的投毒媒介——冯晓蝶跟苏晚两个人几乎毫无交集的人,到底靠着什么维系了长达两年的药物输送?
静谧的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其余警员尽数低头,或蹙眉沉思,或盯着手中案卷反复翻看,人人都沉陷在困惑的僵局里,空气里满是压抑的思索气息。
长久的沉寂中,沈长风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直直穿透迷雾,落向墙面那块密密麻麻贴满照片、关系线、案情线索的白板。
白线上串联的人物关系清晰得冰冷。
冯晓蝶,孤僻隐忍,半生羁绊皆系于一人之身。
苏晚,单纯无辜,短暂的交集履历里,唯一的异常关联也仅此一人。
她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无争执、无纠纷、无私怨,表面上来看不管是任何社会关系,或者生活轨迹,都找不出彼此有交集的痕迹。
可唯独一个名字,死死横跨在两个女人之间,成为两人唯一,也是独一无二的共同点。
所有纷乱的思绪瞬间收拢,所有卡顿的疑点豁然贯通。
沈长风眉心骤然舒展,低沉笃定的嗓音骤然划破满室沉寂:“冯翔。”
几乎跟他的话音同步,清脆冷静的女声与他完美重叠。
“冯翔。”
洛冉眸光一亮,同一瞬间识破所有关联,脱口而出。
两道音色迥异,却同样坚定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精准重合,没有半分偏差。
两人皆是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