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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页(第1页)

迹部推门而入的时候,我正好懒懒地翻了个身,谁知一睁眼就被一声冷笑给吓得坐了起来。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端着一只玻璃杯的迹部,“……你连最基本的敲门礼仪都不知道吗?”  “本大爷敲了整整五分钟的门,是你自己没听见。”迹部讥诮地扬起声线,“躺在地上都能睡着,还真是功力不浅。”  “谁叫你非要在地上铺这么软的地毯,给我拿回家做床单好了。”  此言一出,我满意地收获了迹部抽搐眼角的表情。  他将玻璃杯塞给我,又扔来一个纸盒,然后指了指放在墙角的我的行李箱,“十分钟之内把行李收拾好,然后到客厅来。”  “……为什么?”  “你以为刚才那么急着回家的人是谁啊。”  直到他走出房间,我才想起拿起他扔来的纸盒仔细看了看。待看清了纸盒上印着的文字,我又是一愣。  ……竟然是感冒药。  2  我原以为迹部之所以能这么快做出回国的决定,不过是因为几小时后正好有飞往东京羽田机场的航班。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直接动用了私人直升机,并将那台旋转着螺旋桨咆哮轰鸣的大家伙停在了钻石头山附近的私人停机坪上。  感动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在我心中萌发,我便连忙咬住下唇。察觉到迹部向我投来的视线,我下意识垂下眼,一言不发地登机。  直升机远没有民航坐得舒服,巨大的轰鸣声隔着耳塞都能听得很清楚。托那些在我体内和白细胞殊死搏斗的病毒的福,没过多久,我便歪着昏昏沉沉的大脑靠着真皮软座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贴了贴我的额头,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下一秒,温热的毛纺织物便搭在了我的身上。  这一触感立马在睡梦中唤醒了沉睡在我大脑深处的记忆片段,我想此刻搭在我身上的这件纺织物一定十分昂贵,因为它和我母亲唯一送给我的那件毛衣有着一模一样的触感。我犹记自己收到快递时的欣喜若狂,尽管一看就是在某家奢侈品网站上订购直邮来的,我心中的惊喜依旧不减。  原来我还是或多或少地受了维朗妮卡的影响,自从在她口中听见了母亲的名字,我便实在难以做到心如止水。  而在这份动摇的背后,更多的却是对周围人的怀疑和审视。  想来也是,就连我亲生母亲都无比吝啬的安全感,迹部凭什么说他给的起。  3  被迹部摇醒时,东京的太阳刚刚沉下地平线。四合的旖旎暮色被潮水般的黑夜取代,早已迫不及待登上夜空的月亮又趁机提亮了几分光芒。城市外沿的梧桐落光了叶子,延展着树枝与彼此交叠,像是一双双奋力伸向天空的枯瘦手臂。  眼下的东京终于褪去了浮夸的外衣,暴露出几分肃杀和落拓。  与夏威夷的巨大温差令我身体的不适又扩大了几分,猫着腰钻进车里的时候,我下意识将迹部搭在我身上的毛毯裹紧了些。见我如此,迹部压低声让司机将车载空调的温度上调,直到车内的温度足够令我卸下毛毯,他才重新打开平板电脑,翻阅今日的新闻。  我的目光又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方才犹犹豫豫地移开。  林肯驶入千代田区时竟然遭遇了堵车,我看了看前方毫无疏通迹象的车流,有些担心地问,“我们到哪里了?”  驾驶座上的司机安慰道,“在永田町这里,日枝神社附近刚好在举办祭典,再加上下雨的原因,会堵也很正常。”  “下雨?”  我这才发现,车窗上早已落了不少细密的雨珠,将街边的霓虹灯盏折射出七彩色。我将车窗上蒙着的水雾擦去,雨珠下落时形成的蜿蜒轨迹和窗外的车流盛况顿时变得清明了不少。  被堵在隔壁车道的那辆低调的大众内,坐着一个女人。斜分的短发微微遮住她画了精致眼妆的美丽眼睛,搭在堪比欧洲人的高挺鼻梁上。她似乎正在赶时间,不时抬起手腕看表,宽大的毛衣袖口滑落时便露出一截过分瘦削的手臂。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将包拿起,又抓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便拉开后车门下了车。  我看着她穿着直筒西装裤的双腿迅速却不失优雅地迈开,撑着把大伞渐行渐远,方才如梦初醒,下意识拉开车门追了上去,任由冷风和冷雨扑面而来。不料我正要越过车道的时候,车流竟悄然疏通了。  被耽误了宝贵时间的车主们不约而同地冲我摁下喇叭,我一晃神,便被一股力向后扯回了柔软的车座里。与此同时,那扇厚重的车门也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依旧抓着我手腕的迹部没有说话,却不顾我的挣扎牢牢地将我固定在车座上。林肯缓缓开动,我终于有些慌乱地趴在车窗上,看着不远处人行道上的冷艳女子渐行渐近,又渐行渐远,最后被毫不留情地甩在身后。  迹部锁上车门,低声喝道,“给本大爷安分坐着,不许乱动。”  我拼命地拉着车门把手,又手忙脚乱地去找门锁的位置,却始终徒劳未果。拐入三岔路口的轿车已然畅通无阻,飞速疾驰,我猝然惊醒过来,忽然像被抽了线的木偶般倾颓在座椅上。  “我刚才……看见我妈了。”  我知道他肯定洞悉了我反常的理由,更不用担心曾经将那份娱乐版报纸扔给我的他会被我接下来的话惊着,所以只是顿了顿,便将话继续说了下去。  “柏木桐生……是我的妈妈……是我只能在报纸上和新闻里看到的妈妈。”  迹部终于松开我的手腕,任我将头歪着抵在坚硬且冰凉的玻璃上发呆。  耳边寂寥无声,随着行驶的颠簸不住撞击着玻璃的额头略微有些疼痛。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半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放开我后便径自浏览着平板电脑上的新闻。  短短的半分钟内,我却想了很多,包括父母,包括忍足,包括宫崎,包括我自己。  我转动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反光的车窗上看见了自己面无表情的脸。然后,我听见自己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声音响起,“以后如果不是必要的事情,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说这话时,车刚好在我的公寓楼前缓缓停下。我深吸口气,拉开车门,又在后备箱里拎起行李箱,二话不说走进公寓大堂。  chapter蝴蝶夫人(下)  1  开学前一周的时候,我在外报名的培训班就迫不及待地给学生们发了开课通知。前不久聊le的时候正好听说患了准高三忧虑症的麻吕正在到处找课上,于是我一收到培训机构发来的邮件便顺手转给了她,没想到第二天她就穿着冰帝制服来我上课的教室报道了。  这位在放假前三天就已刷完了全套假期作业的强迫症患者简直认真得可怕,一上课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看,书上的笔记也是密密麻麻。直到午休时间,才舍得放下课本跟我说两句话。  我们在附近的快餐店草草解决了午餐,回教室前经过开着门的员工休息室,屋内开着的电视正好在播放nhk的午间新闻。我向内瞥了两眼,正想吐槽这些电视台怎么还在翻炒那起爆炸事故,紧接着跳出的视频资料就叫我噤了声。  “啧……这也太过分了吧。”我看着画面中被各大媒体的话筒和摄像机包围的少女,皱了皱眉,“虽说责任人的确可恶,但这些记者也不至于连家人都不放过吧。”  尽管受访者的脸和制服校徽都进行了马赛克处理,但这一切对她本人而言其实没有任何意义。等这起新闻播出后,她本就被闹得天翻地覆的生活还会持续恶化下去。  镜头中的少女像是在放学路上被记者围堵的,但令人惊讶的是,她非但没有躲闪记者的追问,甚至还坦然自若地站在原地,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像在召开新闻发布会:  “对于家父的失误,我感到很遗憾,也很痛心。在此,我要代表家父再次向遇难者和遇难者亲属表示沉痛的道歉,也向因这起事件感到恐慌的社会民众道歉。但是,仍希望相关部门严密调查,公正执法,决不姑息任何漏网之鱼。”  这时,早已走出几步之外的麻吕忽然小跑了回来,呆若木鸡地盯住屏幕,“……不会吧!?”  “怎么了?”  “这个人是……清水悠和?没错,她是清水悠和!”  我顿时倒吸口气,尽管没有见过本人,但我对这个名字却早已烂熟于心,“……她就是清水悠和?”  麻吕压根顾不得惊讶我听说过这个曾就读于冰帝国中的人,只是径自咋舌,“原来如此,清水悠和就是这起爆炸事故主要责任人清水英一郎的女儿啊。”  在我俩各怀心事叹息不已的时候,端庄的女主播已经将主题转移到财经类新闻上。在和我并肩回教室的一路上,麻吕仍止不住口中的叹息,“实在没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清水悠和竟会有这么一天,如果是国中的时候我估计还会狂舞足蹈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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