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法然立刻发出欢呼声。 温屿放下手机,又看一眼窗外。 天早就黑了。 这雨来得快,停得也快,空气里充满了一股雨水冲刷过后的水气,在灯光下显得雾气朦胧。 她和黎光一起到了烧烤店。 今天的人果然不多,老板懒洋洋的,风扇没开,最里面僻静的角落里,小姑娘正安静地写题。 “她在那里。” 温屿坐下来,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笔纸。 黎光一边点餐,一边点头:“嗯,对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朋莱,这名字不错吧,艺名都可以不用起了。” 温屿没有答话,只是低头写餐号。 “不过我去查了查,她这个名字很有意思。”黎光笑嘻嘻地,像是在说一件什么有趣的八卦。 “她家里想要儿子,给她起的名字叫做朋来弟,记名的人说不好听,好说歹说改成了朋莱,也算是圆了她父母的愿望,名字也还过得去。” 温屿扫了一眼黎光。 她一贯没个正形,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看来你确实很想签下她。” 否则的话,黎光根本不会费心去查。 “她的资质好,我看人向来不会出错。” 黎光一抬手:“小妹妹,我们点好单了。” 温屿最后划了几笔,这才抬起头来,看到小姑娘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被黎光打断做题思路的不满,脆生生地笑:“来啦。” 她看到了温屿的脸,眸光闪了闪,笑容都似乎更加真切了一点,态度也热情:“姐姐,你们要吃什么?还要包浆豆腐和无糖可乐吗?” “小妹,你怎么就问她,不问问我?” 黎光托着下巴问。 朋莱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客人,我给你拿啤酒,还是喝燕生的么?” 黎光的眼睛眯了眯:“可以,菜单在这里。” “好。”朋莱擦了擦手,接过来,开始对单子。 然后又转头离开。 黎光立刻看向温屿:“你还说你们不认识,怎么她叫你姐姐,就叫我客人?说,你是不是想要横刀夺爱?” 说着她就要来捏温屿的脸。 温屿一巴掌把黎光的手拍下去。 她的唇动了动,没有说自己帮过朋莱的事,对她而言,那也算不上帮忙,却似乎让小姑娘一直记到了现在。 温屿看向远处忙碌的朋莱。 雨停了,也渐渐有了客人,朋莱已经收好自己的题集,在食客和食物之间来回转。 忽然她抬起头来,朝温屿的方向看过来,冲她笑了笑,很快地跑过来,在桌面上放下一瓶无糖可乐,当然她也没忘记黎光,拿了一瓶燕生。 “你们先喝着,烧烤要点时间,不过其他的我会先紧着你们的。” 朋莱的声音压得低,目光却都落在温屿的身上。 黎光打开瓶口:“是先紧着我们,还是紧着你的温姐姐啊?” 朋莱的肩膀一缩,似乎像是被吓到一样。 她朝温屿看过来。 温屿却没有理会黎光的打趣,只是抬起眼来:“里面还有几份打包的,麻烦你了。” 朋莱的大眼睛眨动几下,点点头,一脸认真:“我记下了。” 这才离开。 黎光哼哼唧唧,她目光一转:“我看她蛮喜欢你的,要不你去帮我当当说客?” 温屿的眼皮一揭:“黎光,她已经拒绝你了。” 黎光的眼睛眯了眯,一贯散漫的笑散去,露出一丝执拗。 温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黎光才往后倒了倒,靠着椅背,没有说话。 但温屿很清楚,她生气了。 她并不在意,她也很清楚,黎光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而作为陌生人,温屿帮了一把对她怀有莫名善意和好感的小姑娘,已经足够了。 温屿并不想做太多无谓的事情。 她抬起眼,感受着无糖可乐的气体落入喉头带来的细微的刺激。 “对不起,我只是个服务员,不喝酒的。” 为难的声音。 温屿循声望去,看到小姑娘正低着头道歉,她拉着自己的围裙,往后缩,眼前的客人显然喝了酒,面色通红,一双眼落在朋莱的身上,手也按住了朋莱的肩头。 这时候朋莱抬起了眼,对上温屿看过来的眼神。 受伤 周围的人群开始变多,大电风扇再一次呼啦啦地转动起来。 呜呜的风声,人潮的声音,老板大声的呼喝声。 让夹杂在其中的拒绝的声音渺小得不值一提。 “就陪哥哥喝一杯,就一杯。你不是成年了吗?喝一点,以后对你也很有好处的。老板也不会说什么的。要是好喝,我们买一打!” 男人的劝说声响起,带着几分的威胁和利诱一起。 温屿看到小姑娘的肩头微微一缩,她的眉头隆起来,看向黎光。 黎光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酒。 “看我干什么?她跟我什么关系?值得我为她出头吗?” 黎光勾起唇角,对上温屿的眼睛:“而且,她又没有求助。” 温屿朝小姑娘的方向看去。 正好看到小姑娘朝自己看来,那双一向笑着,看着她会微妙地亮起来的眼眸此刻耷拉着,像是一只委屈的,淋雨的小猫。 温屿的手收紧杯壁,感受着凉气蔓过她的手掌,带来些微的刺痛。 她没有求助。 温屿垂下眼睛。 “请不要碰我!!” 脆生生的拒绝声响起,不大,却足够坚定,穿透了人们的笑声,风扇的风声,远处的车辆的喇叭声,落入了温屿的耳中。 温屿抬起眼睛。 小姑娘一把甩开了男人的手,她的身体微微躬起来,是一个充满防备和警惕的姿势。她紧紧地抱着菜单,就仿佛是抓住什么稻草一样。 男人的脸色微沉:“你说谁碰你了,怎么还冤枉人呢?” 周围人纷纷朝两人的方向看过来,也包括了老板,他擦了擦汗,皱起眉头。 朋莱深吸一口气:“就是你。你刚才摸我肩膀。” “摸你肩膀?哈?”男人笑起来,“无意中碰你一下,还叫起来了。你以为自己多金贵呢,这点委屈都受不了,那别在这里干啊。” 朋莱抿紧唇,没有说话。 老板这时候走过来,把一串肉串放下,打圆场:“好了好了,小姑娘年纪轻,脸皮薄。来,朋莱,给这位大哥道个歉,就过去了。” 朋莱抬起头,看到醉酒熏熏的男人微微抬起下巴,看过来的眼神既是龌龊的,同时也是得意的。 好像就在说“你就算是叫了人来又怎么样呢?还是得你对我道歉。” 可是,凭什么呢? 朋莱环顾四周,她看到众人一副与己无关的态度,在场的人不是没有看到起因经过,但当他们对上朋莱的双眼时,都下意识地错开,不和朋莱的视线接触。 这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并不想掺和这些破事。 而且为非亲非故的小姑娘出头,去对抗一个成年男人,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朋莱的心沉下来。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到温屿正看着自己。 那目光里虽然平静,却带着一丝赞赏。 浅淡得像是朋莱的错觉。 她……刚才,是做对了吗? 朋莱的心头模模糊糊地升起了这点念头,和一点微薄的希望。 她已经无可失去,只有赌上一把。她抓住这一点希望,像是要把风抓紧在手里,借此鼓起她本就不多的勇气。 她回转头,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拳头,看向男人的双眼,没有回避:“不,我不道歉,应该道歉的是他才对。做错事的人,不是我。” 声音不大,依然很坚定。 像是风里的石头,小小的,却又倔强地伸出自己的棱角,不在乎自己会被风雨摧折成什么模样。 老板的脸色顿时一沉:“在说什么胡话!快过来道歉!不要耽误我的生意。” 醉酒的男人也笑起来:“就是,小姑娘,听听你家老板的话。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 朋莱定定地看着男人:“我没有做错。该道歉的人是你才对。你故意搭我肩头,是性骚扰。” 周围不知道谁发出一声嗤笑声。 男人的脸色涨得更红,他手指着朋莱,企图以男性的武力威胁:“你说什么!你诬蔑我,再说一句试试!!” 老板急忙上前拦着男人,转头看着朋莱的脸色更沉:“胡说什么?工作不想要了吗?过来道歉认错!!” 朋莱垂着头,就仿佛是已经接受了。 男人见状,更显嚣张,把酒瓶拿过来,大声说:“喝完这一瓶,我就原谅你!要不然,我们就去警察局!” 老板急忙劝说:“小事小事,何必要闹到警察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