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莱定定地看着温屿,声音也压低了:“您会把我卖了吗?” 温屿勾起唇:“不会。” 朋莱又问:“您会强迫我吗?” 温屿开始怀疑自己在朋莱眼中的印象,但还是摇头:“不会。” 朋莱笑起来:“那我跟您走。我相信您。” 温屿点点头,直起身,手指落下,指尖轻柔地擦过朋莱的一点眼泪。 她回转头,朝外走去,一边说:“不用了,我会带她回去。至于你们的事情,等你来了,直接来我家跟她谈。” “什么?你要把人带回家?你怎么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带活物回去的么?” 黎光的声音一下子拉高,隔着话筒都让朋莱听了个清楚。 但很快,那些声音随着温屿的走动就听不见了。 温屿走出房间,沉重的房门合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房间里只剩下了朋莱一个人。 直到此时,朋莱这才猛然出了一大口气,她抓住自己的心口衣裳,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刚才真的很紧张,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太过孟浪,惊走了精心为自己挑选的“主人”,又担心哭得太难看,让对方感觉到厌烦。 她垂头时发现自己的视线一片模糊,是因为眼泪终于无需再控制,大颗大颗地落下,但她的笑容却在不停地拉大,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大笑。 她知道,自己终于赌对了。 朋莱擦了擦眼泪,转过头,拿起一旁的水杯。 纸杯的边缘压住她的唇瓣,她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水声盖住了她的喟叹。 “姐姐,真是个好人啊。” 温屿没有跟黎光说太久。 挂断手机她往回走,手指在按住房门手柄时还是顿了顿。她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手掌的纹路。 上面似乎还残存着一丝陌生的体温,她并不反感朋莱的触碰,只是此时此刻却又难免想起小姑娘带着泪水看着自己,绷紧的声线唤自己为“主人”的样子。 让人暗生潮气。 “……我明明没有这种爱好……” 温屿扶额,她有些想不明白:“难道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她定定神,到底没有直接走进去,只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朋莱目光闪闪地看着自己,拉开笑容:“姐姐!” 温屿扫过她微红的眼眶和过于水润的唇,点头:“还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朋莱摇了摇头:“不需要,我已经休息好了。” 到底是年轻人,恢复得就是快。 温屿想着:“那好,我们先去吃个饭,然后跟我回去,怎么样?” 她的声音温和,但话音里却并没有给朋莱其他的选项。 朋莱没有异议,只是点头。 温屿走进房间,看着朋莱将书包背上,又看着自己,面露难色:“我送洗的衣服……” “前台会保存好的,我会留地址让他们送过去。”温屿回答。 朋莱这才松了口气。 那些衣服其实也没有必要留着,但温屿没有开口,她看了眼朋莱宝贝地抱着的书包,这才转身。 她们吃了一顿饭。 是朋莱吃到的,有生以来最好吃的一顿饭菜,甚至朋莱都怀疑,既然温屿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为什么还要去烧烤店点烧烤。 但她没有问,她看着温屿垂着眼缓缓用餐,自己也低着头吃饭。 温屿问了她的家乡,身份证号码,还有父母的信息。 朋莱并没有隐瞒,都一一说了。 末了,温屿点头,看着朋莱吃完,这才带着她离开。 她们很快就来到了温屿的家。 这里是距离产业园不远处的一个小区,两梯四户,不宽不窄。 “这边,进来吧。”温屿打开门,招呼朋莱跟着自己进来。 朋莱站在门口,好奇的张望着。这里的装修很是……普通。 白白的墙壁上没有一点装修,里面的家具也都十分的简约,没有什么特色,甚至没有电视机,原本应该放电视的地方是一墙的书墙。 朋莱扫了一眼,几乎都和金融和人工智能有关。 可以说,非常的平淡,没有任何能反映出温屿此人爱好的任何特征,简单得可以随时拎包走人。 唯独窗边放着一台望远镜,是朋莱曾经只在书上看到过的那种,有着长长的镜筒。 这种望远镜放在这里…… 朋莱小心地看了一眼温屿。 温屿察觉到小姑娘眼神里那隐秘的探究,顺着朋莱的目光看到了放着的望远镜。 温屿:“……” 所以她在小姑娘的眼睛里,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是吧? 温屿深吸口气:“那是观鸟的。” 朋莱:“观鸟?” 温屿点头,摸出了一旁的拖鞋:“就是看鸟。你先将就着穿,之后再去买新的。” 朋莱低头道谢,她坐在一旁的换鞋凳上,抬头看着温屿:“看了以后呢?抓住吃掉?” 她小时候看到过人打麻雀,抓住后会烤了吃。 温屿沉默,然后摇头:“不吃。” 她似乎不想多说,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几上放着一台笔电。她打开,在上面打着什么。 朋莱疑惑,不吃看了做什么? 但她没有再问,只要不是用望远镜看其他人就好。她低头换鞋,然后抱着自己的书包站在温屿的面前。 “你先坐在那边等我一会儿。”温屿指了指旁边。 朋莱坐在沙发上,沙发很柔软,坐下去的时候就像是要陷进去一样,引得人忍不住放松。 但朋莱还是坐得很端正,她低头看着地面,地面很干净,和墙壁一样干净。 朋莱环顾四周,暗自打量。 “在看什么呢?”温屿抬起头,就看到朋莱带着警惕的目光。 听到发问,朋莱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这才转过头来,对上温屿的眼神,小声喊了句:“姐姐……” “有什么感想?” 温屿问,她有些好奇。 朋莱的表现实在是太像一只刚到新地方的小猫,她想知道小猫在看到后有什么想法。 朋莱看了温屿一眼,这才小声回答:“不像是家,像是个落脚点。” 她声音压得很低。 “落脚点?这倒也不算错。这里离园区近,方便我上班。” 温屿点点头,并不在意朋莱的评价。 她说着,把笔记本往朋莱的方向推去:“看一看我拟的合同,条约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合同?是……包养合同吗? 朋莱扫了一眼温和的温屿,身子绷紧。 虽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真正到这种时候,她还是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书包。 她努力定神,看向屏幕,念出声。 “……资助合同?” 资助 “资助合同?” 朋莱微微睁大眼睛,看向温屿。 白炽灯下温屿的面容如玉一样,呈现出一种朋莱完全无法理解的光彩。 朋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她看到温屿伸手将笔记本往自己面前再凑了一下,示意自己好好地看清楚。 笔记本上散发着柔和的光亮,白底黑字尤其的清晰。 朋莱抿了抿唇,暗自告诫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别人总是想要一点什么。 只有交易,才能长久。 这是朋莱早就学会的事情。 就连父母,都不会无条件地爱着自己的儿女。 她感激学校里老师们的帮助,但她也知晓,那是因为她付出了成绩作为回报。 那么温屿想要什么呢? 她想要的必然是隐藏在这份合同里。 朋莱定定神,一字一句地看着合同上的文字,打起十成的精神。 她看得很仔细,时间缓缓流淌,温屿并没有催促她。 反倒是当她终于抬起头的时候,温屿交给了她一杯温热的水。 朋莱低头,一杯白水,就像是眼前的女人那样。 就像是那份合同那样。 什么都不做要求添加,却供给她最需要的东西。 无条件供读她到大学毕业。 怎么可能? 水杯里的水波轻轻摇晃,朋莱抬起头:“为什么不是包养合同?” 温屿笑了:“首先,包养合同在法律上并不合法。” 为什么要一直执着于包养,温屿有些好奇,但她没有说,只是问:“资助合同不行吗?” “不行。” 回答她的话异常的果断。 温屿诧异地看向朋莱。 朋莱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无功不受禄。你资助我,我必然要回报同等的恩情。” 温屿按住自己的额头,她好不容易想要做一次善事,没想到对方居然不领情。 主动送钱的好事,旁人却不要,这还是第一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