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里出现了斑斓的颜色,小鸟低头啄着散落的浆果,不时看看周围,看上去很警惕,其实根本就没有远处的朋莱和温屿。 傻鸟。 “它们现存的数量极为稀少。这是传说中的青鸟,是一种好运的象征。” 朋莱的心中微微一动。 她侧头看向温屿。 温屿没有看她,正看着远处,微微勾着唇,就好像亲眼看到了那群傻鸟。 就连她的声音也轻轻的。 “我很幸运。朋莱,你看到了它们,你的好运气也就要来临了。” 朋莱的心中陡然一动,她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回转头去,又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 怎么看都是一群傻鸟。 朋莱想着,但是温屿很喜欢,她问:“这些家伙能人工饲养吗?” 温屿回:“现在人工饲养已经成功了。”她顿了顿,有些好笑,“你想养?” 朋莱:“姐姐不是喜欢吗?也许以后有机会我可以给你搞几只来养?” 温屿失笑:“且不说它们还在一级重点保护动物的名录上,自己养怕得牢底坐穿。就算以后可以养了,我也不会养的。” 朋莱放下了望远镜,看向温屿:“为什么?” 温屿勾了勾唇角:“我喜欢,就要拥有吗?我喜欢它们,但它们并不是我的。所以只要这样看着,远远的看着它们自由自在的,那就足够了。” 朋莱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注视着温屿。 那目光里似乎藏着什么。 温屿垂下了眼,很快别开,接过朋莱的望远镜,装作看远处的飞鸟。 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昨天的事是意外,今天的心跳骗不了人,她是得需要好好想想了。 温屿又看了一会儿,平复好心绪,这才收起了望远镜,朝车的方向走去。 朋莱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看着温屿把装备收拢,重新上了车,自己站在车后定定地想了好一会儿,直到温屿催促,这才慢吞吞地朝着温屿的方向走去。 她和温屿不同。 她喜欢的,为什么不能拥有。 她想,她偏要拥有,她会张开自己的手掌,将她喜欢的小鸟紧紧地收拢在掌心里,不让她飞到其他地方去。 逃避 温屿没有耽误太多时间,这一天的观鸟,对她而言就已经是难得的偷闲时光。 尽管如此,下午的时候她还是又驱车回去,先把朋莱送了回去,又跟黎光说了很久,到了深夜才回去。 朋莱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紧跟着隔壁房传来关门的声响。 她划动的笔尖一停,看了一眼一旁的时间。 12点半。 这个点才回来,姐姐真的很忙。 朋莱低头,解完手里最后一道大题,也跟着站起身,去睡觉。 她还有些话,看来现在不合适,那还是明天再对姐姐说吧。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是孙玉在门口等她。 朋莱看了一眼隔壁,笑着问:“孙玉姐姐,姐姐呢?” 孙玉回:“温总今早5点的飞机,已经赶回去了。我们开车送你回去。” 朋莱一愣:“回去了?” 她想起什么,又低头去翻平时很少看的手机,上面有温屿的留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我先回去,勿念。” 是凌晨1点多发送的,那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朋莱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看到。” 是故意,还是无意? 她深吸了口气,看向孙玉。 孙玉的笑容平静:“朋莱小姐今天打算回去还是打算在周围逛一逛呢?温总说了,劳逸结合,学习再累也需要放松放松。” “……既然如何,那她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朋莱小声说,她看到孙玉朝自己看过来,也跟着笑,摇摇头:“不用耽误时间,我们回去吧。”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无穷无尽的大山,山的另一头还是山,像是永远都走不出去的鬼打墙那样。 朋莱一向不喜欢这里。 朋莱扭头,她看着身后玻璃外的景色,平静的县城,远处的山峦如同围栏一样包围着她们,一重又一重。 永无止境。 朋莱的眼底散过一丝不耐和冷漠,回转头又挂着笑:“我们走吧?” 孙玉点头,她联系了雷越。 雷越又一次开着那辆大奔,带着她离开,一如她来时那样。 县城的景色逐渐远去,山路绕着圈,让人的身体也跟着摇摆。 朋莱的手放在玻璃上,感觉着那丝凉意,脑海里却浮现出自己当初离开这里的模样。 绕着圈的山路,大巴里的人们操着乡音,空气里弥漫着很多不同的气味。 她从窗口朝外看去,又是期待,又是紧张,还有许多的害怕。 明天,未来,都像是缥缈的云絮那样,哪怕伸出手,也抓不住,握不住,散在手掌间,不知道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 朋莱没有想过当自己再次来到和离开的时候,会坐在舒适的车里,没有烦人的噪音。 空气里是调配得当的香氛,吸在鼻间都感觉舒心。 车辆开动时那么安静,就连晃动都那么的轻微。 这样的日子当然很好,朋莱很想拥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缓缓地收紧,握住。 回去时已经是夜晚了,雷越和孙玉把朋莱送到了楼下,并没有上去,就此告别。 “对了,朋莱小姐,周一早上我会来接你,去四中做一个入学测试。这段时间里,请好好准备。” 孙玉忽然开口。 朋莱点了点头,她背着包回到家。 在电梯缓缓上行的时候,路上带来的疲惫也似乎终于有了归家的期待,变成细微的兴奋。 如果姐姐回来了的话,再跟她说说话。 她跟着叶法然的指挥,测试了一些新的东西,她觉得很感兴趣。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好好地泡上一个澡,她想念把自己埋在被窝里的温暖和舒适。 在县城的那几天,她觉得很不习惯。 还是家里好…… 想到这里,朋莱忽然一顿。 “家?” 她低声说,抬起头。光可鉴人的电梯钢面反射出她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微的变形。 但她的笑容却那么明显,里面的人安静地看着自己,勾起的唇角,弯起的眼睛,像是一脸幸福地看着自己。 朋莱愣了愣,她甚至觉得里面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因为她的笑容实在太过陌生,太过踏实了,像是幸福有了注释,安全有了落脚处,让她感到陌生。 “家啊……” 朋莱闭了闭眼睛,她在不知不觉之间,似乎对那个房子有了很多的依恋。 钥匙旋转了两圈,朋莱的眉头锁起来。 她推开房门,往里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没有一个人。 “姐姐?” 朋莱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她啪地一下,打开了灯,房间里的摆设都是她走时的样子。 两个房间门都关着,一个是她的,一个是温屿的。 是睡了吗? 朋莱在客厅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门锁上。 门是锁着的。 朋莱走到温屿的房门前,手按住了把手,她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推开,坐回沙发上,翻起手机。 手机上没有温屿的留言。 朋莱又点开温屿的朋友圈,只有前一日照到的绿尾虹雉,傻鸟呆呆地立在草甸里,根本不知道远处有人在偷窥它们。 其他的就没有了。 倒是叶法然的朋友圈是新发的,语气都充满了牛马一般的痛苦。 “又是加班,谁家老板会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啊?哦,是我家的。赶紧出一个祸害把她收走,让我们早点下班吧!!” 下面是公司的拍照,显然是在会议室,周围横七竖八地趴着一堆人,大家都蓬头垢面,坐没坐样。 倒是显得在里面正襟危坐的温屿非常明显。 朋莱低头,给温屿发短信:“姐姐今晚要回家吗?” 那头回得有些慢,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显示了很长时间,才慢吞吞地跳出几个字。 “不确定。你早点睡,还要为入学考试养精蓄锐。” 朋莱看着上面的文字,微微扬了扬的眉梢,又将心中浮起的微妙的疑惑压下来,继续发送:“考试会很难吗?姐姐我有些害怕。” 这一次的回复更慢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正在输入的字样不停地闪动,朋莱都要以为温屿忘记看自己的短信了。 温屿:“我会给你安排老师专项训练……不要担心,你入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考不好也没关系。” 朋莱扬了扬眉梢,忽然起了一点逗弄的心绪:“姐姐的意思,是已经为我铺好路了?那万一我恃宠而骄,不爱学习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