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笑:“今天请了名角来演,要是您有兴趣,也可以将座位换到戏台下面。” 温屿看向朋莱:“你想换吗?” 朋莱一愣,朝着温屿看过来:“啊?” 她表情有些呆,头顶竖起一根摇晃的呆毛,但偏生她眉眼浓稠,像是勾勒过的那样,英气又不失妩媚,好看得要命。 她正看着温屿,眸光里映出温屿的影子,店里刻意调的昏沉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的立体,犹如神明。 戏台上梁山伯忽然掩面,唱道:“从此不敢看观音。” 温屿也微微别开了视线,停顿了片刻:“……我是说,你可以换座位。” 朋莱摇摇头:“不用,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姐姐你是吴省人。” 温屿:“嗯。” 她转头看着服务员:“带路吧。” 服务员转身。 温屿抬步往前,朋莱紧随在后,她看了眼温屿。她刚才的问话,温屿虽然回答了,但是根据她对温屿的了解。 她情绪似乎不高。 是因为家里吗? 朋莱起了好奇,她便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说。 倒是温屿开了口:“喜欢戏?” 朋莱摇头:“我没看过。” 自然也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 温屿想了想:“我看的也不多。不过家里老人喜欢,以前他们生日的时候,会请人去演。” 朋莱哦了声,笑起来:“像是梦写的那种?” 温屿也跟着笑:“没那么夸张,不过也会张罗一下。麻烦得很。” 她们落了座,单独的一个包间,两个人有些太空旷了些,朋莱扭头,只看见一扇雕花的窗户。 她推开窗,外面招摇着几朵盛开的花朵,养得很好。 温屿也跟着走过来,看了眼:“是月季。这个季节开花的花种不多。” 朋莱转头:“还会换么?” 温屿点点头:“会跟着季节变换,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是牡丹?” 脸盘一样大,层层叠叠,富贵逼人。 朋莱哇了声,又想了想:“得花多少钱啊。” 温屿浅浅一笑:“钱是小问题。” 但是对于朋莱而言,钱就已经是很大的问题了。 朋莱看着温屿平静如玉的脸庞,心中涌起这样的话,她总是在为钱所困,说不出,也做不到说出钱是小问题这样的话。 但是温屿不是。 温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哪怕她现在创业,也是一鸣惊人。 她像是永远飞在高空中的凤凰。 温屿察觉到了朋莱的沉默,她低声说:“对不起,我……” 朋莱抬起头:“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她又看了眼那月季,月季花开得正盛,位置也是精心设计过,配合窗栏往外看,天然就是一副美景。 朋莱伸手合上窗,将这景色关上。 她看到温屿侧头正要离开,伸手握住了温屿的手。 温屿一愣,扭头看向朋莱,正要问询,却见朋莱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冷。” 她看着自己的手被朋莱拿起来,对方低头,又似乎是试探那般,抬起头来看了自己一眼。 应该抽回来的。 温屿想,但是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有主意,硬生生地站住了一动不动,就仿佛是一种纵容。 她看着朋莱低头,带着些许笨拙地给自己搓了搓手。 朋莱的手比之前养得细嫩了些,摩挲着她的手时,没有再感觉到那明显的茧子。 温热的吐息忽然落在了温屿的手背上,是朋莱给自己哈了一口。 密密麻麻的痒意顿时从手背的皮肤往上窜。 温屿终于回过神,她的手往后一缩,却又被朋莱握住了。 “抽得太急,万一我没握住,你很容易摔的。” 温屿看着朋莱对自己说,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带着灼灼的意味。 温屿下意识别开脸,却又忽然想起自己的头发扎起来了,她的耳朵…… 于是她又转过脸来,盯住了朋莱看着自己的眼睛。 朋莱的眼底浮出一丝笑意,温屿抿了抿唇。 “太冷了,你先穿着我的衣服。” 温屿正要拒绝,朋莱就已经利落地把她那身宽大的校服脱下来,披在温屿的身上。 她松开手。 温屿下意识地抓住衣服,带着朋莱的体温的衣服包裹住了她,很温暖,但手上又因为紧贴的体温骤然离去而显得有些冷。 温屿看着朋莱去到门口,摆弄着上面的空调。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深呼吸的时候,又将衣服上属于朋莱的气味都一并吸入,让原本打算平静的心湖陡然之间又乱成一汪春水。 温屿抿着唇,她压着心里头乱窜的想法,开口:“我不是很冷,只是天生末端循环不是很好,在冬天手脚会更凉些而已。” “那我以后一直牵着你。” 朋莱调高了好几度,走过来,笑眯眯地开口。 她又不是自己的连体婴,怎么一直牵着。 温屿失笑:“胡闹。” “不说那些,想吃什么,自己点。” 她把平板拿过来,递到朋莱的手边:“他们家的招牌我已经提前预定过了,你选其他的就行。” 朋莱看了温屿一眼,也没有客气,就接了过来,一边点,一边问:“姐姐今天怎么有空带我来吃饭?” “你的成绩有提高,怎么,不想要奖励么?”温屿问。 朋莱笑:“要的要的。” 温屿点点头,等朋莱点完,又状似无意地问:“你快放假了吧?放假有什么安排?” 朋莱侧头看着温屿:“在家里做题,我的文科还是有点弱,想要针对性地训练一下。” 温屿点头:“这件事你联系孙玉,让她去跟老师调整。”她说完,又沉默了片刻,“还有呢?” 朋莱注视着温屿,小心说:“我想要学编程。” 温屿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的样子。 朋莱想了想:“我跟法然姐姐说了,她答应了。” 法然姐姐。 温屿轻哼了声。 朋莱皱着眉头问:“姐姐,但是法然姐姐说让我去你们公司学,还可以当个实习生。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正说着,凉菜已经端了上来,两人暂时没有说话。 等到服务员离开,温屿抬起公筷,给朋莱夹了一筷子:“有什么不太好的。你都已经住进我家里了。” 她看向朋莱:“我平常看文件,开会的时候,有回避过你吗?” 确实没有。 温屿对朋莱,有一种异常的坦然。 甚至朋莱还给温屿送过落在家里的文件。 朋莱摇摇头。 温屿放下了筷子,她看着朋莱:“所以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来问我,而是去问叶法然呢?” 朋莱定定地注视着温屿。 温屿也正看着自己,眉心微微拢起来。 她似乎不太开心。 但是这份不开心究竟是来源于什么? 是她私自跟她的员工联系? 还是因为她不够坦诚? 还是说……温屿吃醋了呢? 不,不可能。 朋莱急忙甩开这个念头。 就算温屿并不讨厌自己,甚至两人有过短暂的亲密接触。 但是再重新住在一起的这些天里,朋莱想起温屿那可怕的自律,想起温屿看向自己时永远的温和的表情。 从不会如同书里写的那么慌乱慌张。 朋莱明白,或许温屿对自己有好感。 好感并不代表着喜欢。 朋莱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都会跟姐姐说的。” 温屿的脸上表情松了松:“如果你想要学习的话……我也会给你安排老师的。” 朋莱笑起来:“暂时不用,我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她用了温屿曾说过的话,朝温屿眨了眨眼睛。 温屿也想起来,只是当初说出那些话的想法,和现在又有些不同。 她摇摇头,失笑。 两人的气氛顿时和解很多。 “姐姐春节怎么打算?” 菜陆陆续续地开始上了,朋莱试了几口,就眯起了眼睛。 她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温屿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她随意地夹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没什么安排,春节应该会待在这里。你呢?” 朋莱想起她的“家人”,摇头:“我也待在家里。” 她说着,就看向了温屿。 有家人的温屿,会在老人生日时请人唱戏的家庭,为什么温屿也不想回去呢? 但温屿还是那个表情,没有露出丝毫的端倪。 温屿知道朋莱的一切,知道朋莱的不堪,丑陋的家庭。 但朋莱发现,其实对温屿,她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