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屿睁开了眼,她的脸色很沉,很冷,看得裴凭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种来自本能的冷从后背蹿起来。 裴凭轻咳一声,为了裴家的家业着想,她也收敛了些看戏的念头,懒得主动地解释了一下。 “朋莱是我的好友,也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放心吧,我可不是来挑拨离间的。” 我是来撮合你们的。 裴凭对上了温屿看过来的眼神,对方目光里的寒意让裴凭把最后一句缩了回去。 裴凭有些无奈。 “只是有的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你可以想一想,为什么她不选择你?” 裴凭也不再多话,她们已经走到了会场的门口。 早就等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侍从们见状,立刻拉开了大门。 “欢迎两位贵客。” 裴凭率先走了进去。 身后的温屿迟迟未动,一旁的孙玉看了眼老总,有些许的担忧:“温总……我们该进去了。” 温屿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 她的脚步平稳,目光也如同平日里一样从容淡定。裴凭的话似乎没有带给她丝毫情绪上的起伏,她还是如同众人眼中那个淡然的晨星老总,一切都仿佛没有改变。 只是温屿知道,她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裴凭说的话,温屿就从来没有想过吗? 不,她想过的。她曾在无数次失眠的夜里辗转反侧,反复地去思考她和朋莱曾经过往的点点滴滴。 她如同最精密的精算师那样去推演过她和朋莱的过去。 她也曾经想过很多次,为什么朋莱不求助她? 她们的关系那么亲密,她分明可以提供给彭莱更多的资金、更多的帮助、更多的人脉,能让她展翅高飞。 可是朋莱没有选择她,让温屿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人。 是因为觉得自己提供不了她足够的帮助吗? 又或者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自己,所有的亲密不过是碍于形式的虚与委蛇。 恶心到就连求助她都不愿意。 温屿曾长久地陷入到这种思绪中,她无法接受,只能转而蒙蔽自己,不再去想这其中的可能。 而现在裴凭的若有所指,似乎又将答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除了恨,还有爱。 而这个选项,是通往正确的方向吗? 温屿的脚步越来越慢,她甚至有一种要立刻停止往前,转头奔向朋莱,朝她问个清楚的欲望。 “温总……?” 孙玉的声音又一次在耳畔响起。 温屿的脚步微微一顿,她侧头看了眼孙玉那满含担忧的目光,轻轻地揉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 “我没事。” 她回答,她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她告诉自己,她应该要顾好眼前的事情。 只是黎光的话又一次在脑海里浮现出去。 “你啊,有时候你应该更任性一点。” 温屿继续往前走。 或许是今天的事情耗费了太多她的精力,回到家的时候,她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别人的气息,温屿按下按钮,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低头看了眼手表。 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机器人大赛已经正式开始,朋莱应该也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 温屿说不上自己心头涌起的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些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沉闷,有什么东西高高地举起来,却又空荡荡地落了个空。 满心的疑惑,满心的问题,却都找不到了解答的人。 温屿将自己扔在沙发上,带着一丝疲惫。 她按住自己的额头,她应该要去询问朋莱吗?她在心中询问自己。 她应该为了过去的事情而非要去寻找一个答案吗? 如果那个答案,不是自己所渴求的那个,反而拉下一张她不能接受的真相,她又要如何自处。 还能如现在这样一边欺骗着自己及时享乐就好,一边又跟朋莱没有未来似的纠缠下去吗? 想到这里,温屿忍不住浮出一丝带着自嘲的苦笑。 她早就对自己的口是心非心知肚明。 而现在,似乎也容不得自己继续这么欺骗自己下去了。 她摸出了手机,拨通朋莱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来,从手机里,同时,也从房间里。 温屿霍然抬起头,看向房间。 周围很安静,所以那铃声就显得尤其明显。 过了好一会儿,铃声沉寂下来,通话里传来了无人接听的提示。 是朋莱忘记带手机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门就已经被打开了。 朋莱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她的唇微微抿着,怀中还抱着一大捧玫瑰。 温屿的瞳微缩,她记得这玫瑰,这曾是她精挑细选,被她捧在怀中,最后又毫不留情丢下的那个玫瑰品种。 告白 温屿还记得那一年初冬的冷冽。 寒潮或许是提前来了,冻得她的身体微微发颤。 怀里娇贵的玫瑰也似乎经受不住这样的温度,变得有些蔫巴巴的。 就像当时温屿的心情。 后来温屿毫不留情地把那束玫瑰扔在了垃圾桶里。她以为,她也将自己对朋莱的爱恋、期待和对未来的想象一并扔掉了。 可能谁能想到,两年后的现在,她们依然纠缠在一起,像两团解不开的结。 而现在,朋莱捧着花束,站在了自己面前。 她的脚步很快,房间也并没有那么大,很快,温屿就闻到了馥郁的花香,混合着朋莱身上的气味,一起朝她扑来。 像是两年前的重逢。 只是两年前的初冬,寒冷而干燥。现在,盛夏的江海市却弥漫着一股潮湿、炎热的气息。 “姐姐……” 朋莱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微的哑意,不像平常那样声线紧绷,而是像一块绷得很紧的丝绸。 温屿下意识地想逃避,目光落在朋莱身后的墙壁上,正要开口。 下一刻,花瓣就已经触碰到了她的脸颊,连带着朋莱的气息一起。 朋莱把花束朝温屿的方向递过来,声音又快又急。 “姐姐,你听我说好不好?” 她显然已经察觉到温屿想要逃离的心绪,提前阻断了温屿的话头。 “我……” 一开口,温屿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不比朋莱好到哪去。她同样紧张,声线干涩。 温屿立刻拧紧了唇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朋莱。 “我不想听。” 或者说也是害怕听,温屿想。 她害怕听到来自朋莱的甜言蜜语。也害怕自己真将那些话语当了真。 如果背刺再来一次,温屿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恢复的机会。 朋莱的脸上浮现出受伤的表情。 温屿的心口微微攥紧。她总是很不愿看到朋莱这样的表情,可是她也真的很想逃离现在此刻。 “我不会要求你什么,只是有的话我想对你说,这样……可以吗?” 朋莱问,像是某种妥协。 温屿没有回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朋莱安静地等待着,她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身上,满是乞求。 温屿总是很难抵御朋莱这样的眼神,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因而在良久的沉默后,她终于吐出一口长长的,带着无奈和自嘲的气息。 “你说。” 温屿说着,又在心头暗自嘲笑着自己,为什么在面对朋莱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会往后退一步呢? 难道她还没有受够教训吗? 不,她当然没有受够教训,否则的话,她又怎么会在两年后的现在与朋莱又一次纠缠在一起呢? 温屿感觉自己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满怀怜惜和伤情,站在原地看着朋莱,而另一半则漂浮在天上,用冷漠而理智,甚至带着刻薄的话语去剖析她自己。 朋莱并没有立即说话。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就连捧着的那捧娇贵的、价值不菲的玫瑰花束,在她的手心里也被捏得皱巴巴的。 温屿又等待了一会儿,朋莱依然没有说话。 “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休息吧,明天过后,你大赛也接近尾声,现在正是你要专注工作的时候。” 温屿悄悄地松了口气,给朋莱递了个台阶。 她正要迈步离开,朋莱却一下子攥住了她的手腕。 温屿侧头,看到朋莱露出一个坚定的表情:“不,姐姐,我要说的。” 她已经等待了很久,从两年前一直等到现在。如果现在还不说的话,朋莱心中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温屿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那样,或许明天,也或许在一个就连朋莱也不知道的时间里,她就会如泡沫那般化开,消散在阳光里,让朋莱再也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