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刺痛让她回过神来,她深吸了口气,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四周人打量的目光。 众人都在看着她们,哪怕是窃窃私语时,那些目光都落在了她们的身上。 温屿下意识地皱眉,下一刻,一件西装已经无声无息地递了上来。 温屿侧头,只看见孙玉抬了抬自己的眼镜,打理得平整整洁的西装就挂在她平稳的手臂上。 温屿接过西装,她轻轻一抖,就搭在了朋莱的肩头。 房间里空调打得很低,灯光碎落在朋莱的肩头,温屿清晰地看见朋莱肩头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手怜惜地抚过朋莱的肩头,又把她往上扶:“我们先回去。” 西装上面的气味朋莱很熟悉,是温屿身上的香水味,这西装是温屿的。 朋莱一只手拉住西装的领口,把自己近乎是埋进去,另一只手却毫不迟疑地抓住了温屿,她不管那些人看戏的表情,也不管明天到底会有多少人又会编排自己编排出什么新的花样。 她只是看着温屿,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倔强和惶恐:“我不要,姐姐,你难道又要消失一次吗?” 温屿的目光晃动了一瞬。 消失。 当初温屿一口气断掉了和朋莱的所有联系,她当然是大方的,所有的不动产和金钱的转移,都是让助理去做的。 她自认为没有亏欠过朋莱。 然后她就陷入了近乎是自虐一样的工作里,不去查看关于朋莱的任何消息。 她当然知道朋莱找过自己,孙玉对她提过几次,又在一次温屿失控的发怒后,再没有提起过一次朋莱。 在那些黯然神伤的日子里,在那些独自舔伤的时间里,温屿从来没有以朋莱的眼光去看过自己的行为。 消失,那就是当初她留给朋莱的结果吗? 温屿轻轻叹了口气,安抚着:“不会,我不会消失。” 朋莱只是静静地盯着温屿,她的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温屿却能感觉到朋莱握住她的手力气很大,也握的很紧。 大概会留下淤青的程度。 细密的刺痛传来,温屿的眉梢轻轻地皱起,又很快散开,默不作声。 倒是朋莱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她的眼角下拉,带着一丝惶恐难安,解释:“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舍不得的,一点点地松开手指。 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但是下一刻,温屿反手握住了朋莱的手。 朋莱一下子抬起眼来,目光光芒闪动,期待地看着温屿。 她看着温屿拉着自己,又转头在人群里张望了一会儿,最后朝一个方向招了招手。 “咳咳,温总叫我有事?” 不远处走近一个人。靠得近了,朋莱这才舍得把目光从温屿身上挪开,分了点注意力在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来的人当然也是朋莱的老熟人,是裴凭。 “我要带朋莱回去,这里就麻烦裴总了。” 温屿开口。 裴凭转头去看自己的合伙人,见她一双眼睛就一直放在温屿的身上,根本不愿意分一个眼神给自己。 更不用说看自己给她使的眼色了。 恋爱脑的脑子,这怕是连丧尸都不稀罕吃的坏东西吧! 裴凭的额头跳起青筋,但她面上倒是笑得温和:“放心吧。” “还有今晚的事,我不希望传得满大街皆知。” 温屿又说,她侧头,目光意有所指。远处有人慌张地收起悄悄抬起的手机。 裴凭随着温屿的目光看去,目光一闪,点头:“这一点你也放心。” 温屿点头,这才看向朋莱:“我们回家?” 朋莱犹豫了下:“回哪个家?” 她知道温屿在江海市还有自己的住所,住在她家里,不过是因为两人那种无声的,并不点破的默契。 可是朋莱选择点破了她们共同维护的窗户纸,她满心都是当年她怎么也找不到人的恐慌,在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身姿都忍不住轻轻地颤抖起来。 温屿发出了一声轻轻地叹息声。 她伸出手,揽住朋莱的肩头,将朋莱半抱在怀中。她的声音轻轻的,落在朋莱的耳畔。 “回我们自己的家。” 朋莱目光一阵恍惚。 姐姐太过温柔了,似乎没有对朋莱这一出当众出柜的壮举有丝毫的责难,也似乎丝毫不介意朋莱在众人面前点破她们的暧昧。 但朋莱知道,姐姐其实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当她狠下心肠的时候,朋莱也会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这么狠心而绝情的人。 连一点点机会都不留给自己,说分开,就毫不留情地分开,不留一丝余地。 朋莱侧头去偷看温屿的表情。 温屿将她一路拉到了车里,孙玉没有跟上来,她还要负责协助裴凭处理现场。 司机升起挡板,车在路上风驰电掣,周围的景色如流光淌过。那些光亮时不时落在两人的身上,明暗交错。 让朋莱无法看清温屿的表情。 “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朋莱听到温屿问。朋莱垂着头,她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落在膝盖上,被自己攥得很紧,带着生理性的颤抖。 “我怕,我怕我又找不到你了。” 又…… 温屿看向朋莱,她闭了闭眼,此前的两年里,她一直沉浸在自己被抛弃的痛苦难堪中,却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给朋莱一个解释的机会,也并不会在乎朋莱到底是怎么想的。 温屿没有开口,朋莱也没有开口。 外面的喧哗嘈杂被车窗隔离,只看得见流光的从脸上滑过。 不久,车停了下来。 两人下了车。朋莱抬起头,忽然脚步一顿。 这里是她们曾经住的地方。 温屿转头:“你还有钥匙吗?没有的话……” “我有!” 朋莱颤着声音说,她低头,从包里拿出了一串钥匙。那串钥匙有些老了,只是从来 温屿没有在说话,抬步往上走。朋莱愣了一瞬,急忙跟了上去。 电梯到了,她们同时走进去。她们两人都是一副从宴席里出来的华贵模样,旁边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跟两人挤一块。 温屿侧头看着垂着脑袋的朋莱:“你回来过吗?” 朋莱摇头:“没有,我害怕回来……不过,我都有让阿姨定时打扫的。” 她说着,又悄悄抬眼看一眼温屿。 温屿带她来,是为了什么? 但温屿没有说话,朋莱不敢问,她只能又垂着头,手指微颤,随后被她陡然捏紧,不显露分毫。 叮的一声响,电梯到了。 温屿走出电梯,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楼道上,楼道里寂静无人,人走在里面脚步声都显得空旷。 随后温屿站定了,转头去看朋莱。朋莱深吸口气,上前几步,打开了门。 大门发出咔嚓一声,一股稍显沉闷的空气传来。 随后啪的一声响,灯光驱散了房间的黑暗。 “你去把窗户打开,散散味。” 温屿说,房间里面确实打扫得很干净,只是摆设都十分的眼熟,几乎是保存了当初的所有,就好像自从那天以后,这个房间的时间就被按下了暂停键,再也没有往前进过。 或许…… 时间也确实是按下了暂停键,将她和朋莱都困在了这里。 朋莱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她打开窗。 窗外的空气已经带上热意了,推开窗的一瞬间,朋莱感到了空气流动进来,扑在她的脸上,身后的书页被风吹开,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朋莱回头,恍惚有一种停滞的时间重新流动的感觉。 只是温屿并不在客厅。 “姐姐!” 朋莱喊了一声,周围空荡荡的。 朋莱又高喊了一声:“姐姐!!” 声音里带着恐慌。 而这一次,温屿有了回应:“在卧室里。” 朋莱急忙走进卧室,温屿就站在梳妆台旁边,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朋莱走近了些,温屿转身,手垂下来。她看了眼朋莱:“你之前曾经找过我?” 朋莱抿住下唇:“对。可是……无论如何,我都见不到你。为了见你……” 她抬起头看着温屿,她花了很多时间,很多精力,才一步步走到了温屿的面前,让她不得不见自己。 温屿看着朋莱抓紧裙摆的手指,想起她们的再相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想,她真的很傻,很多时候,谜底就摆在谜面上,只是她却傻傻的看不见。 而朋莱,也跟自己一样傻。 温屿忽地叹了口气:“手伸出来。” 朋莱有些疑惑,但她没有问,只是伸出了手。 温屿抓住了这只有些颤抖的手。明明是一个如小火炉一样的体质,此刻这只手却显得格外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