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缈笑了一下,而后打量了警局一圈,刚准备说什么,那串没备注姓名的陌生电话又打了进来。郑明缈终于肯掏出手机,换了个方向把电话接了,开门见山地问:“喂,哪位?” 付胜昔赶在听到什么感情纠葛前匆匆下了车。 道具正坐在大厅,已经被警察三言两语的后果吓得坐立难安,在付胜昔对着一众警察表明身份后,激动地扯住付胜昔的双臂说:“哥,我的哥,你可算来了,我现在赶回去夜晚的那场戏还能继续拍。” 什么工资值得这么拼命?付胜昔沉默了几秒,而后说:“具体情况说说吧。” 事情经过和制片描述得差不多,拍到男女主告白那场戏,他们放了箱烟花想搞点氛围。要是再往东边退个一百米放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只可惜剧组上下熬了几个大夜,神智有些离位,一下子烟花蹦出的火星把隔壁茶园给点了。 好在有几个机灵的工作人员把造雨的洒水车开过来及时将火扑灭,没造成太大损失,赔颗茶树就够了。但茶园主人不乐意,说你们在隔壁拍戏时不时地曝出几个安全隐患,万一还有下次,趁我不在时你们直接跑路了怎么办?不行,你们得多赔点。 剧组自然不答应,本来剧组正常运转就很辛苦了,哪有那么多钱赔,茶园主人干脆报了警,由于他情绪过于激动,不得已两方被隔离起来由警察分别调解。 警察大半夜碰上这种事也挺糟心,沉着语气问:“你们拍戏就好好拍,一不小心把人家园子烧了?这天气又没刮大风,你们可真够不小心的。再说了,就算是郊区,也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你们报备了吗?” 茶园主被放出来了,跟在一边帮腔:“就是,幸好下了场雪再加上你们有洒水车,不然可就不是赔这么点钱的事了!” 警察头疼地让苦主冷静一下,对付胜昔说:“这个小伙子说他找人带着赔偿金过来的,你把钱清点一下给他吧。” 赔偿金?回想王制片拜托自己来警局时,付胜昔很确定自己没有漏听赔偿金这一项,他视线移到道具脸上确认,对方立马回以一个肯定的点头,应该是在付胜昔来之前就和王制片把解决方案给商量好了。 老狐狸,不想出人就算了,钱都不想出。 警察见付胜昔没反应,把话说得更详细了点:“这位,也就是那棵茶树的主人,他的诉求很简单,你们赔偿茶园损失和后续维护的费用,这事就算解决了。哦,对,你们还要手写一封道歉信当面给他。” 苦主不依不饶地在一边嚷嚷:“折腾了这么久,我要回去睡觉了,道歉信明天来拿,之后我再考虑要不要和解,先把钱赔给我。” 维护费是个十分模糊的概念,要价区间很有弹性,全凭苦主良心发挥。道歉信又是另一回事,茶园又不是他烧的,他道什么歉?付胜昔思忖,又是经济折磨又是精神折磨,他们王制片怪不得不乐意来。 付胜昔默不作声地将笔录写完,把笔插回原位,很干脆地说:“赔不了。” 茶园主“哎”了一声,“赔不了?那好办,赔不了就法院见。” 一般人听到法院两个字就该妥协了,本来就是自己理亏,判决结果一出来赔偿就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又何必要去浪费人力物力去打这场官司。 反正到时候出庭的又不是他,付胜昔无所谓:“行,法院见。” 警察也不想听他们两个继续掰扯了,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张纸:“那你先把律师请上吧,我们的公益律师对这种民事纠纷不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你把律师信息填在这里。” 道具急得满头大汗,扯出付胜昔的袖子悄声说:“付老师,来的时候只说赔钱就好了,可没说还要上法院啊。” 付胜昔冷哼一声:“赔钱?你有钱赔吗?哪位菩萨会帮你赔?” 道具不说话了。 他们剧团倒是有一名法律顾问,只是现在付胜昔怎么都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和电话,正对着空白纸张努力思考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将付胜昔手中的笔轻轻拿了过去。 和他本人的散漫不同,郑明缈的字逸迹遒劲,他洋洋洒洒地写下一串号码,后面跟了一个律师姓氏,随后很有礼貌地将纸递给警察。 警察看了眼纸条,没马上接,语气客气起来,甚至用上了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郑明缈也很客气:“律师电话。剧组要赔您多少钱啊?” 苦主回过神,意识到后半句是在问他,报了个数字。 郑明缈点点头:“我扫您吧。” 警察还挺会看碟下菜,也不急了,使了个眼神给辅警让他去倒杯茶。 苦主没想到一下子自己这笔钱要得这么顺利,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等一等,我想借一步说话。”付胜昔打断了他们的交易,将郑明缈拉到一边,“这个钱不能你掏。” 郑明缈扭头,饶有兴趣地问:“那你掏吗?” 他们两个一下子挨得很近,付胜昔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的频率,他拉开点距离说:“随便谁掏,反正不应该是你,更不应该是我。” 郑明缈沉吟:“我们是不该掏这个钱,但如果这笔钱能封王制片的口,让他不再纠缠我,我倒是很乐意花这笔钱。” 付胜昔对有钱人的想法难以理解:“既然很苦恼的话辞演不就好了。” 郑明缈很干脆地说:“那也不行,我很喜欢那个剧本。” 良言难劝该死鬼,付胜昔不管了:“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们。” 郑明缈从善如流:“恐怕不行,和解书大概率要你签字。” 郑明缈回去就把码给扫了,苦主也没提明天再和解,今天就把和解书给签了,估计警察在中间又做了不少调解工作。 只不过付胜昔很不买账,一笔一划签得很用力,好像谁在惹他生气,警察也是纳闷了,他来这工作了这么久,和解书签得这么不情不愿的也是少见。 他们钱货两讫,道具松了口气,没松多久,电话就打进来了,道具心情很沉重地说:“剧组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等道具打完电话的间隙,郑明缈随口问了句:“你们剧团法务的电话你都记得?” 付胜昔理直气壮地说:“剧团的那个法务我来两个月了也没见过,怎么会知道他的号码。我是准备随便把王制片的号码给填上去的。” 郑明缈没表达出很意外的意思,相反,他双手举起来,鼓了下掌。 “好办法。”他说。 付胜昔敏感了,他这夸奖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该不会转过头去和王制片告状吧。 付胜昔见状转移话题:“刚刚你想和我说什么?” “哪个刚刚?” “进警局之前,你好像有话要和我说,但是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哦,那个啊。”郑明缈想了想,他这次倒没笑,眼里的随意收敛了一下,显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格外认真,“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别进去了,管他什么剧团剧组,我带你走。” 连着虚无又迷离的梦境 结果不仅没走成,还搭了一大笔钱进去。 可这话一听还蛮煽情,付胜昔回味了一下,很煞风景地问:“现在走了明天怎么办?” 郑明缈反问:“为什么要想明天?” 也对,郑明缈这样的人,永远都不需要为明天发愁。他如果不愿意给王制片面子,可以尽情地玩消失,哪天心情好了再露面,王制片还会给他赔莫须有的不是。而付胜昔则不同,他和王制片之间还夹着老徐、夹杂着那枚实习章。马上就要毕业了,付胜昔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这也是为什么他大半夜地跑来几十公里外的城郊。 付胜昔叹了口气,失去和郑明缈讲大道理的兴致,有气无力地敷衍道:“这么好的建议怎么不早点说。” 郑明缈察觉出付胜昔刚刚的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说:“如果你等我接完那通电话再下车就能听到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临时起意,等这通电话接完,念头也该打消了。” 说着,郑明缈的电话又来了,他很干脆地把电话切断。 付胜昔被他不按常理的举动弄得有些折磨,想找个借口逃之夭夭:“那里有个便利店,你想不想喝饮料。” 郑明缈婉拒了这种不太健康的生活习惯:“太远了,好冷,算了。” 付胜昔说:“我去买,你喝什么。” 郑明缈笑了笑,回答得很快:“乌龙茶,谢谢。” 去买水的路上付胜昔遇到了打完电话的道具,见郑明缈不在,道具感到很纳闷:“那个黑衣服的高个子帅哥呢?” 付胜昔问:“谁?基努·里维斯?” 道具很给面子地笑起来,笑完又苦着一张脸说:“付老师,可能有件事还得麻烦您一下。” 付胜昔不太喜欢圈子里动辄称呼“老师”的习惯,摆摆手说:“你还是叫我大名吧,觉得不好意思叫我小付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