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胜昔的母亲早逝,父亲入赘给南方一个做木材生意的老板,和他基本断绝联系,因此付胜昔从小想要什么,全靠自己争取,大到贫困生补助和奖学金他要争,小到因为天天出门兼职晚归被室友排挤时那一张床位他也要争。 但天赋是没办法争来的,付胜昔很想冲进去在老徐和郑明缈的眼皮底下把自己那团乱糟糟的剧本扔进垃圾桶,告诉他们,一堆废纸而已,不值得他们这群天才去费心琢磨每个对话和动作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有什么意义。 在差点真要这么做时,付胜昔突然想起他的舅舅。 叫魂 付胜昔对戏剧感兴趣的契机非常戏剧。 从能够认得方块字的年纪起付胜昔就看了很多书,其中看的最多的俄国那群剧作家的作品集。这要归功于他那位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的剧作家舅舅,他的舅舅大名简向西,后面叛逆期到了,认为这个名字不太吉利,且有悖于他对文学的一片赤诚,私自去派出所改名成简单。 那个时候还很流行去剧院看点话剧,简先生在一个剧场里面昼夜不停地写剧本,但他写出来的剧本只在剧场那一栋面积一千平米的房子里流通。 后面剧场没落,很多剧院的老员工都从里面出来另谋生路,这其中不包括简先生,简先生抱着他已经落空的梦想不肯放手,像一只害虫寄宿在父母家里,偶尔也会来问他的妹妹借钱。 对付胜昔的妈妈简蓝女士来说,给付胜昔取了这个名字,付胜昔毫不怀疑是埋怨她这位弟弟久矣的缘故。 简蓝从来不是一个严厉的母亲,她不要求付胜昔考取功名,只希望付胜昔能比她弟弟更好。 可能她也时常懊悔取名这么随便,面对付胜昔时总是很不开心,会用一些在只有几岁的付胜昔听来非常晦涩的词汇抱怨当时家里只有一个孩子能上学,而外公不容置喙地将这个名额给了他学习成绩稍次些的儿子,简单偷走了她的人生,让她的生活失去了很多种可能。 她大可以说得更严重点,常年在这样的心情下生活,简单也许不止偷走了她的人生,他是一滩慢慢堆积的烂泥,截断了她的生命长河的延续,这条长河在缓慢地流到了付胜昔十岁那年干涸,过后付胜昔和父亲一起生活,自然而然和他妈那边的亲戚断了联系。 再次遇到简单是付胜昔在大三的清明节去墓园给他妈妈扫墓,远远看见雨中有个人撑着一把透明的伞在墓碑前伫立,付胜昔往前走了几步,认出这是他很久没见的舅舅。 简单也回头,看见是付胜昔,冲他招招手,笑容被大雨冲刷得有点惨淡。付胜昔之所以里找到参考书目一一购入。 很多人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认为付胜昔是赌气,只有他知道,在校图书馆里有一个借阅次数排行表,付胜昔以286次位列前列,如果再把付胜昔的借阅书目做一个类别的细分,在法学院的付胜昔最常借阅的种类是戏剧。 可惜对剧作天赋不高似乎是某种家族遗传病,在学习剧作的过程中,付胜昔经常听到的话是“为什么你不去自己演呢?我觉得你这么好的皮囊条件,当演员应该会比做剧作家要更出色”。 在为期两年的学习中,付胜昔意识到了自己对剧作的确没什么天赋,而更加直观且更有冲击力地感受到这一点,是在今天。 老徐并不是会因为两者家境就区别对待的老师,付胜昔自问自己也很努力,那他和郑明缈之间差的是什么就显而易见,只有天赋。 他不是郑明缈,能凭借着自己的表演天赋在这个领域如鱼得水,随心所欲地挑选自己喜欢的剧本。 付胜昔用了两年终于能直面这个事实,好在他和简单还是很不同,他不会任由自己困在剧场里。 拯救剧本大作战 那天付胜昔的事办得不算漂亮,王制片很久没联系他,付胜昔落得一身。还是老徐问起付胜昔剧团实习的事,问他实习证明开了没有,又问他在剧团工作的一些感受。 付胜昔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说,老徐点点头,说剧团还是很能锻炼人的,如果有能够留下来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 付胜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老徐看了他一眼,察觉有异,但没多问。老徐现在已经不再热衷指出付胜昔剧本的不足,仿佛已经对他能写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剧本彻底灰心。他们见面更多是聊老徐的课题,付胜昔在课题小组中充当收集资料的一员。老徐面对自己的课题时总是话很多,很多同门就是在这样的谈话中受老徐的启发,拓展出了自己的课题。 在他们眼中,付胜昔大概属于幸运观众,老徐如《野蜂飞舞》五线谱上的音符一样活跃的思维可以被付胜昔独享,c刊恐怕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