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郑明缈吃完后,付胜昔才问去哪里,怎么去。 郑明缈擦了擦桌子,漫不经心地说:“开车去。” 今时不同往日,隔着一条马路,有很多狗仔在蹲守郑明缈的行踪,他的车牌号不是什么秘密,只要将车开出去就会被镜头齐齐对焦。 付胜昔提议他们可以分头出门,再找个隐蔽的位置汇合。 话说到一半,被郑明缈突然压在他头顶上的帽子给截住了话头。听声音郑明缈好像很不高兴,问他:“干嘛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付胜昔把遮住视线的帽檐往上抬了抬,很无奈地看向他:“你是不是对你现在有多红仍然不能正确认知。” 郑明缈想了想:“红吗?” 要像邵归年轻时那样红到家喻户晓的地步自然是差了点,但是现在走在街上不用多久就一定会有人将郑明缈认出来。娱乐圈总是那几个人争大小王,大众早已看腻,现在有了新鲜血液,郑明缈关注度高了点也正常。 更何况郑明缈一入圈就是电影圈,一下子站在了娱乐圈生态位的顶端,还拿了奖,现在他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上个热搜,包括但不限于偶遇之类。不仅是狗仔,就连新闻媒体也会大剌剌地在公寓外蹲守。 想到这里,付胜昔更不愿意和郑明缈一起行动了,他想象不出自己的脸部打上马赛克和郑明缈一起出现在大小栏目中是什么情形,于是将那顶蓝色帽子压得很低了些。 郑明缈在一旁开玩笑,说我们这样好像在演诺丁山。 付胜昔懒得搭理他,约定好两人待会在馄饨店碰头。那条巷子是单行道,狗仔不好跟,空间也算私密。 郑明缈靠在墙上看他忙来忙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大少爷就算再怎么不开心付胜昔也绝不想自己出现在营销号编造的烂俗故事中,硬着头皮先打开了门说:“我先走了,到时候见。” 郑明缈和一种若有似无的缠绵气氛被他隔绝在门内,付胜昔轻轻吐出一口气。电梯下降的时候,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和郑明缈有关的事。 明明才两个月,却像是很久没见。郑明缈好像又瘦了点,是因为白人饭不合胃口吗?但平时他吃得也不多。还是说宣传电影太奔波了?在宣传《浮云》这件事上,郑明缈可谓是不遗余力,对比《歌犬》天差地别,和《歌犬》剧组闹得不愉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和导演是否也有关系呢? 思绪转到刘导时,付胜昔却不愿意再想了。他知道郑明缈对刘导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虽然他多情没有定性,但绝不是会把感情多线并行的那种人。付胜昔不想干涉郑明缈交友,可明明知道刘导对自己感情特殊,但仍然不拒绝不远离,这样的态度让付胜昔想起了在没有和他上床前的很多个瞬间。 他越是理解刘导,就越能产生类似兔死狐悲的难过,他好像从刘导身上同时看见了自己的以前和未来。 罪魁祸首都怪郑明缈。 这下就连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都不能缓解那股燥意了,付胜昔烦闷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一时间重心不稳,身体摇晃了半天。这时有人眼疾手快从背后帮他稳定身体,松了口气:“好险。” 桂花味道陡然浓烈了起来。 付胜昔不高兴地看向他:“不是说好分开行动吗?” 郑明缈笑得有些恶劣:“哪里说好了?我又没有答应。” 付胜昔懒得和他计较,四下寻找起有什么可以短暂藏起来的地方,就听见郑明缈语气悠闲地说:“来不及了。” 什么? 还不等付胜昔反应过来,远处闪光灯亮了一下,付胜昔下意识地挡住眼睛,却感到光线弱了点,一看是郑明缈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人早就看到有摄像头又不提醒他…… 更加令人生气的是,郑明缈感叹似的说:“跑得好快,追不上了。” 你原本也没打算追吧? 既然已经被拍到了照片,付胜昔也破罐子破摔,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恶狠狠地说:“你车停哪了?” 郑明缈按了按车钥匙,远处一辆停在地上停车场的车给出回应,付胜昔率先走了过去,将郑明缈远远甩在身后。 郑明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拖长语调说:“付胜昔,干嘛突然不高兴。” 付胜昔依旧不想理他。 郑明缈这一次喊得大声了一点:“付胜昔——” 他这声挺惊天动地,公寓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付胜昔简直要被他的不按常理出牌弄得崩溃,不得不折回去,伸手一把将他的嘴巴捂住,力道之大让郑明缈出于惯性往后仰了点。 付胜昔瞪着他说:“你别喊了。” 又说:“我没有生气。” 郑明缈在他的手掌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依稀可以看出点促狭。付胜昔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之前在谢丛舟房车前喊他名字时怎么没想过扰民。 付胜昔突然怀疑《浮云》只是郑明缈编造的一个谎言,说不定只是想骗他去秦皇岛之类的地方看海上日出。如果是这样的话,付胜昔觉得此时此刻更适合回家和郑明缈接吻拥抱。因为他不免感到悲观地想郑明缈不可能被他给长久独有,他只能让这双眼睛在他身上停留得越久越好。 可是临时不去郑明缈肯定会问为什么,知道为什么后也肯定会遭来他的无情嘲笑。所以坐上车前,付胜昔一直在说服自己海上日出也很美,怎样都不算白来,总之他不会让郑明缈有嘲笑自己的机会。 车还是付胜昔眼熟的那辆,银灰色的超跑。上车前敞篷还是关的,可等车辆缓缓行驶向马路时,头顶上的敞篷盖也随之缓缓打开。 付胜昔沉默了两秒,提醒道:“外面全是记者狗仔,你这样和告诉他们欢迎来拍有什么区别。” 郑明缈观察着路况打了下方向盘,不太关心地说:“敞篷坏了,开了就收不了。” 付胜昔心里吐槽,那干嘛偏偏要开这辆祖宗。 事已至此,付胜昔只能往椅背里缩了缩,尽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郑明缈这时候倒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帽子歪了。” 付胜昔慌忙把帽子扶正,又从扶手箱找到口罩带上,隐隐约约地感觉有闪光灯闪了几下,不过很快他就无暇顾及那些狗仔了。 之前还担心狗仔会跟车,可是在郑明缈的绝对车速面前根本不用顾虑这些,挡风板也变成了摆设。付胜昔的眼睛被灌进来的风吹得眯了起来,视线受阻听觉就变得异常灵敏,因此他不得不同时忍受刮过耳边的猎猎风声,被风呛得咳嗽了两下。 郑明缈见状终于肯开慢了点,他开车时话不多,付胜昔适应了新车速后发了会呆,接着百无聊赖地刷了会手机,不出意外又在热搜上看到了郑明缈的名字。 标题是机场偶遇,付胜昔点进去,第一条赫然就是在要客通道拍摄的偶遇视频,视频里郑明缈戴着和付胜昔头上这顶一模一样的蓝色帽子。 付胜昔感到一阵无力,甚至丧失了和郑明缈生气的力气,他都能想到狗仔会怎么写。写电影新星深夜跑车出街,副座男子头戴同款鸭舌帽,疑似坐实同性传闻。 眼不见为净,付胜昔往下翻了翻,意外地发现底下还有一条关于郑明缈的热搜,是和刘导一起出现的,视频采访刘导有无下部电影的计划,刘导更改了措辞,说目前正在给心仪演员递剧本,双方正在接洽中。 评论区一群不嫌事大的:划重点,“心仪”。 付胜昔的心情变得微妙,冷不丁地问他:“你要和刘导二搭了?” 郑明缈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在考虑,他的下部戏我很感兴趣,一个连环杀人狂的故事,毫无缘由地杀了很多人,但始终没有杀真正伤害过他的人。” 短短一句话便让剧情有了无限的联想空间,按照常理,付胜昔应该恭喜他终于如愿演上了连环杀人狂,祝愿他能拍到优良剧本。可他却控制不住恶意地想,说不定这是刘导投其所好,为你量身定做的剧本。 郑明缈似有所感地通过倒车镜看了眼付胜昔,问:“你不喜欢看连环杀人狂啊?” “往好处想,演了这部戏就可以吓跑很多观众,以后谈起我就是那个杀了很多人的变态,应该会有很多人讨厌我吧,哈哈。” 付胜昔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讨厌你比喜欢你更难?” 郑明缈笑了笑,没有接话,车厢里又只剩下风声,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奇怪。 这种奇怪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目的地。 虽然越开越远,但也不是百公里外的海边,他们下了四环高架后,在亚运村附近的一个独栋建筑旁停下,咖啡店旁边的画廊占据了整个一楼。郑明缈此行目的不在画廊,转身带他上了三楼,楼梯很逼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还随时有踩空的风险。付胜昔小心翼翼地走了半天,来到一个临时隔断出来的阁楼。